“等你赢了再说。”
她丢下这句话,留给李骜一个背影。
这个背影,既潇洒,又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
李骜将掌心的玉扣按在心口,轻轻咳嗽起来。
那里不再只为了一段无望的旧梦而遗憾,那里似乎在为一个新的宛如旷野清风般的身影跳动。
*
昔日立政殿内氛围庄重严肃,今日却因为崔砚秋的到访变得欢声笑语。
崔砚秋嘴里念着什么“时代在召唤”,身后的皇后崔愈华,与身高还不过她胸口的小皇子李寰,一同随着她舞动四肢。尽管略显僵硬,却逗得卢令娴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
小皇子似乎将这一切当成了一场游戏,蹦蹦跳跳,不亦乐乎。
皇帝李瑾坐在一旁,手中端着茶杯,被儿子的憨态可掬逗笑,连带着茶杯中的水都激荡起波纹。
这不伦不类的一幕,在寂静的皇宫中显得别开生面。
日上三竿,迎接突厥使臣来访朝拜的同和宴已备好。靖王李珩随内侍总管前来,请皇帝、皇后入席。
步入殿内的一刹那,便见到如此滑稽景象。李珩脚步一顿,只见崔砚秋站在最前领操,因长时间运动而脸颊微红,神采飞扬。见她如此鲜活快乐的模样,他心中反而更为在意,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李珩的身影进殿时,崔砚秋眉飞色舞喊着拍子的嗓音突然卡壳,只一下,便若无其事回到了正轨,无甚异样。
只是她的声音小了许多,刻意避开与李珩的视线接触,似是强行假装此人不存在。
参与同和宴的人员中,卢令娴是尚书之女,自然要去;而崔砚秋作为得了圣心、扳倒司徒鸿的功臣,自然也受皇后相邀前去。
同和宴设在大明宫含元殿。殿宇陈设青铜礼器与皇家珍宝,尽显大唐国威。
突厥使臣手持国书,步入大殿,两侧禁军持戟而立,气势威严。
使臣行至殿中,叩首向皇帝行礼。皇帝李瑾接受朝拜,引礼官便引导使臣入席东侧,奉上茶点。
崔砚秋被特例允许坐在前排靠近皇后处,与卢令娴同桌而席。
开宴奏乐,《宴乐》起。胡姬在大殿中央扭动着纤细的腰肢,腰上的银铃作响,响声拨得崔砚秋心弦都乱了。
卢令娴小口吃着一块糕饼,心不在焉。
“砚娘,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注意形象啊。”卢令娴低声提醒道,“你不会不仅喜欢小男倌,还馋胡姬的身子吧……”
“又如何?”崔砚秋吐吐舌头,“早晚有一天,我要把甘棠也打扮成这个样,日日在我眼前晃。”
甘棠,是崔砚秋的贴身侍女。
含元殿分轮进行传膳。侍从按“冷盘、热菜、主食”的顺序传膳,每道菜品上桌时,鸿胪寺少卿司徒辞疏都高声报着菜名,简要介绍食材产地。食材通常来自全国各地,快马送来,此举暗示王朝疆域辽阔、物流便捷。
在任何外交宴席之上,一切行为皆俱宣扬国威。
崔砚秋嘟着嘴巴,十分不满:每次都要经过司徒辞疏长篇大论的高谈阔论、和突厥使臣的恭维后,才能动筷子吃饭。
热菜都得说凉了,才能吃上一口。
好不容易吃得差不多了,又要举杯祝酒。皇帝李瑾笑着询问突厥风土人情,展现“天子关怀远邦”的辽阔姿态,突厥使臣恭敬回敬,将上好的骏马与毛皮献给王朝,而皇帝则命令内侍收下,回赠中原的丝绸、瓷器,以体现两邦交流,礼尚往来。
席间穿插着崔砚秋最喜欢的百戏表演。吞刀吐火的、斗角力演杂技的、还有跳盘鼓舞的……这个宴席才终于有了点趣味。
崔砚秋捧着脸乐滋滋看着舞姬身轻如燕,在鼓皮上翩翩起舞,却感觉有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直起身子,偏头探了去。
果然是李珩。
李珩的目光不躲不藏,甚至隔着人群,笑着向崔砚秋举起酒杯。
崔砚秋轻哼一声,不理他,别过脑袋低声同卢令娴交谈。
李珩却心满意足。
自上次一别,已经过了八天零六个时辰,幸好再次见到崔砚秋时,她没有瘦,身体看上去健壮许多。
觥筹交错间,酒过三巡,突厥使臣首领咄苾起身。异域风情的乐曲伴奏,他借着酒意,满面通红,目光掠过盘鼓舞姬,伸手指向她们,毫不避讳高声道:
“这大唐的女子,果然柔美。不过,比起我突厥健儿在草原上驯服的烈马,终究是少了些野性。不如陛下多送些这样的美人去我突厥,也好让我突厥的勇士,感受一下大唐风雅?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