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骜倔强地摇摇头,甩掉眼泪,咬着牙说了下去,“可是,崔砚秋——”他向前一步,杏花在他身后坠落,“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从你不顾一切要做大明月铛、从你为天下匠人争‘牌记’之利、从你打那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开始。你从前骂我,打我,又对我……告白,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喜欢你……”
他抽了抽鼻子,面色颓然。
“我知道我不如他。我没有他的功勋,没有他的谋略,更没有他那般能为你的铺子保驾护航的权势。我只能在长安,守着这些礼法规矩,眼睁睁看着你离我越来越远。”
他?
崔砚秋愣了愣,难道是指……
风又起,杏花簌簌。李骜眼眶通红,泪水混着花瓣,狼狈不堪。
“可是——如果你现在说愿意,如果你现在点一下头……”他狠狠攥紧拳头,因用力儿微微颤抖,“我拼了这条命,也要违抗圣旨,也要把你抢回来。”
“国公府不要了,爵位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只要你点头。”
杏花依旧纷纷扬扬,春日的阳光透过花枝在他们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么近,又那么远。
崔砚秋呆愣愣站在原地,连张口似乎成为一件困难的事情。
她看着面前骄傲了二十年的世子,此刻却将所有尊严推心置腹捧到她的面前。她何德何能让他如此?
可崔砚秋无法给予他肯定的答复。
她拒绝所有人的理由都是一样的。独独面对李骜不同。诚如他所言,他有他的国公府,有他尊贵的世子身份,有爱他的娘亲,有读了半辈子的书。他不可能割舍掉这一切,而崔砚秋也不可能委身,成为后宅中寂寂无名的妇人。
“李骜。”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如鸿毛。
他闻言抬眼看她,眼底闪烁着一丝希冀。
“谢谢你喜欢我。”她眼眶也红了,却还是扯出一抹笑来,叹息道,“可是,世子,我们不是一路人。你该在这长安城好好过你的富贵安生的日子,而我也该去寻我自己的广阔天地,我们不合——”
“别说了。”
李骜忽然打断她。
他闭上眼,仰起头,许久低低笑了一声:“我知道了。”
他睁开眼,退后一步。
“你去吧。”他努力扯出一抹笑,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母亲在等你,别让她等急了。”
崔砚秋看着他这副模样,喉咙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
“李骜……你要好好的。”
他点点头,暗淡无光,没有说话。
崔砚秋垂首转过身,一步一步,踩着满地杏花向外走去。
她没有回头,不敢回头。
李骜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终于揩净泪水,仰头望天。
死心了。从此以后,他不会再抱有幻想,他该去过长安城的安生日子了。
*
世子李骜辞婚,国公夫人特地将崔砚秋叫来,拉着她的手,既有不舍,又有宽慰。
“虽说一开始与崔家订婚,是权宜之计。”国公夫人为她挽去一绺碎发,“可这你孩子,却实在讨人喜欢。我现在倒是舍不得了。”
“世子适合更好的郡君,那砚娘更是适合更好的儿郎。砚娘同世子有缘无份,却和夫人很有缘分。砚娘能有这般疼爱我的长辈,便也足够。”
国公夫人又说了些安慰她的话,崔砚秋心乱如麻,一路回到家中,看见母亲父亲抱着一大堆小摊上卖的小玩意儿,一时愣了。
“你俩要在咱家开杂货店吗?”崔砚秋张了张口,扶额苦笑。
失眠了那么多日,她今日好歹有了些困意,一回到自己的小院儿,却迎面撞上了正在等待她的靖王李珩——正是那个让她失眠的人。
崔砚秋无语凝噎,明白了:原来家里那个杂货店,是李珩搬来的。
靖王大驾光临,肃安侯府自然不能当庭将他赶出去,崔砚秋只好装作无视,干脆搬来躺椅,想要直接躺在小院儿中。
李珩看她忙来忙去,心中不免觉得好笑,一转头,却见她状似漫不经心:“哦,是十二叔呀。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我这正要睡觉呢,您没事儿就回吧。”
“十二叔?”李珩咂咂舌,歪头笑了,“本王怎就成你叔叔了?婚事都要退了,怎么还张口闭口同本王攀亲戚?”
我是李骜的十二叔,你如今跟李骜都没关系了,叫我十二叔,算怎么回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