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千余人。”阳和如实答道。
“足够了。”崔砚秋双手将墙灰拍净,举起腰上印信,命令道,“带我进去。然后把三十二名执仗亲事和执乘亲事叫来,一个都不能少。”
望着阳和惊呆的神情,崔砚秋挥了挥手中的印信,皮笑肉不笑,“需要我再重复一遍么?”
执仗亲事和执乘亲事各十六人,隶属府兵中的亲事府,统领三百三十三人。
大多数人没见过崔砚秋,不知一个丫头片子为何能够在偌大的靖王府指手画脚。
她是靖王什么人?
崔砚秋目光沉静,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
这些人,可都是跟随李珩从血火中拼杀出来的悍卒。
她深吸一口气,高高擎起鎏金令牌,其上镌刻的螭龙与“靖王符印”四个篆字,在日光下凛然生威。
崔砚秋声音清越,压过质疑的目光:“诸位将领,此印大家想必都认得,乃殿下离京前亲授于我。尔等皆知殿下为何而去,也知凉州如今又是何等局面。突厥陈兵城外,虎视眈眈。殿下以身作饵,意在毕其功于一役。”
先声夺人,她顿了顿,目光一一划过或是惊讶、或是疑惑的面孔。停顿的间隙,不少人已被压定。
她上前一步,将那方象征着靖王府权力的印信清晰展示给众人。
“殿下密令,”她声音陡然拔高,“命我持此印信,调尔等即刻轻装简从,驰援凉州。”
她看到台下仍有将领面露犹疑,显然,让一个女人带领他们执行军务,实在难以置信。
崔砚秋眼神一厉,语调霎时变得冷锐,竟隐隐与李珩身为将领时的杀伐果决有些相似:
“诸位是跟随殿下多年的亲兵,是靖王府最锋利的刀刃。殿下信我如信自身,故以此印相托,尔等此刻的迟疑,慢的不是我的脚步,而是殿下的战机。凉州城下生死殊途,多耽搁一刻,靖王便多一分危险。”
“若有不信者,”她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掠过众人,“可自去询问。没有这方印信,你们踏出长安,自此便不再是靖王府的亲兵!”
沉默席卷整个府衙。
突然,其中一个领头亲事单膝跪地,抱拳低吼:“末将谨遵殿下号令!愿随崔娘子奔赴凉州!”
紧接着,一片甲胄摩擦之声,所有府兵齐刷刷跪下,低沉的应和声在偌大靖王府中回荡:
“愿随崔娘子!”
尽管不全是心服口服者,但大多已是臣服,足够为她所用。
崔砚秋高悬的心稍稍落下,无人见背后沁出的一身冷汗。她强装镇定,不再多言,利落转身。印信攥在手心,紧紧印出几道纹路。
扯虎皮画大旗,这一步棋,走得没错。
她用李珩的印信,带着李珩的府兵北上,又怎不算“物尽其用”?
没有李珩又怎样?
我依然能动用你的资源,调动你的人手,做成我的事情!
想到此处,她踌躇满志,对身旁早已呆滞的阳和说道:“明日此刻,西城门集结,我们出发。”
“记得留两个人看府。”说毕,也不管阳和面色如何,大步流星离去。
阳和留在原地,有些凌乱。
殿下下过这个命令吗?
殿下走了,我不应该是靖王府的老大么?
崔娘子又是从哪儿蹦出来的?
她还好心留下两个人看府?两个人怎么看?到时候靖王回来,府内失窃谁来赔?
更要命的是,崔砚秋还攥着靖王府的印信!他不服也得服!
*
靖王李珩挥举佩刀,砍掉向他射来的一支箭矢。
火箭被坚硬的盾牌挡住,千军万马一往无前。
遭受突厥偷袭,首战冲出突围,对抗暂时持平。营帐之中,原本戍守的河西节度使松了一大口气。
靖王来了,代表中央没有忽视他们。
刚到凉州,他只身一人,拿出诏书与虎符。随后迅速整顿军纪,将精锐的三万三千赤水军兵马统领,团结一心。
河西节度使王麟四十来岁,正在整顿敌方军情,安置我方兵马。靖王仔细倾听,忽而开口道:“你的叔伯,是王立邢?”
“是小人之伯。”王麟回道。
“王御史是位纯臣,也是百姓的好官。”
靖王点头夸赞。
琅琊王氏世代官宦层出不穷,大多科举从文,鲜少有像王麟这样的武将。
午间,王麟的妻子韦氏前来送饭。
韦氏名唤韦绣宁,与丈夫王麟年纪相仿。
韦锈宁名字取得很妙,“韦”为制衣原料,“绣”指针线华彩。
战事吃紧,兵马所消耗的粮草诸多,因此节俭为上。然而韦绣宁不忍丈夫吃苦,别出心裁将采得的野菜制成腌菜,搭配军中稀粥,更有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