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随手抹了一把喷溅在自己脸上的血水,扶着侍卫长慢慢远离人多的打斗区域。
她的衣襟上、手上蹭的满是鲜血,刺鼻的血腥味忍不住干呕。
强行压抑胃内难受,取而代之的,是痛心疾首,是步伐疲惫。脚下黄沙宛如泥泞沼泽,吞噬着她腿部的力量,拖着她的步伐越来越慢。
心中的怨气,也一步一步,随着无数生命的献祭而消散。
“撑住!”她撕下衣襟为他止血,对身旁的靖王亲事嘶喊道,“用我的车!用最好的药!他若有事,我崔砚秋倾家荡产也要抚恤他全家!保他族人一世安稳!”
“你们靖王殿下不要我,但他的兵,我一个个,都给你们带回长安!”
她眸中决绝,声带因为即刻的吼叫而拉扯嘶哑。
靖王亲事手中的横刀一顿,旋即,更加拼命地向敌人挥动手中武器。
反手将横刀插进面前突厥士兵的脖颈,鲜血喷溅在玄甲上,嘶吼声混着兵刃碰撞声,在空旷的大漠中如同烟花炸开。
“杀啊!!!”
从前,他们因为王府印信而暂时听从她的话;而现在,他们开始发自内心,折服效忠于“崔砚秋”本人。
恰在此时,烽火夹杂着一团滚滚浓烟升腾而起,这代表——援军正在赶来!
也昭示着,阳和平安无事!
士气稍振。
崔砚秋跪坐在地,为生死未卜的侍卫止血,只觉手脚冰冷。
府兵队列被冲散后,厮杀成一团乱麻。
崔砚秋身旁失去战斗力的突厥士兵,竟凭着最后一口气,如同濒死的疯狗般暴起!
情急之下王府亲事大喝一声:“崔娘子!当心!”
突厥人眼中闪烁着嗜血光芒,同归于尽般无视刺向他的兵刃,凭借一股蛮力,疯狂挥舞着残缺的弯刀,直朝正全心救治侍卫的崔砚秋扑来。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所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带着死亡气息的刀光映照在崔砚秋骤然收缩的瞳孔之中。
“咻——嘭!”
一支力道惊人的狼牙箭,如同九天雷霆,破空而来。
精准无比,射穿了突厥士兵持刀的手腕。
“当啷——”
弯刀落地。
紧接着,大地轰鸣,漫天黄沙乘风而起,一支玄甲骑兵如钢铁洪流般席卷而至。
是他吗?
崔砚秋抹去眼泪,在飞扬的沙土中,看清为首之人。
他身披玄甲,指尖紧扣空弦,战马飒沓,勒马踏尘缓步。
他真的来了。
*
李珩俊逸的面旁如覆寒霜,眸光如同万年冰窟中燃烧的鬼火。
濒死的突厥士兵惨叫未落,李珩已策马冲到近前。马儿还未停稳,他长剑出鞘,刀刃撕裂空气发出尖啸。
寒光一闪,那人才被狼牙箭射穿的手臂已然被齐肩斩断!
血柱喷涌,惨叫声戛然而止。尸体倒在地上,让出身后被挡住的面色苍白、受惊呆滞的崔砚秋。
李珩的脸色冷得可怕,他看也不看那倒地抽搐的尸体,只收回长剑,手握缰绳,身体探出马背,右手一把拦腰捞起跌坐在地、手足无措的崔砚秋上马,牢牢禁锢在自己怀中。
“你……”崔砚秋张了张口,惊魂未定,嗓子因为嘶哑讲不出话。
“闭嘴。”他低吼打断。
声音满是压抑的恐惧与暴怒。
他粗暴地揽着她的腰,手臂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坚硬的铠甲之下,心脏擂鼓般狂跳的声音清晰传递到崔砚秋的耳膜。
胯下战马依旧在奔腾,坚硬的马铠抵御所有穿插而来的箭矢。李珩策马驶向一片混乱外的突厥首领处,身后的五千河西援军走一路、杀一路。
突然,他牵绳勒马,声音低沉,面色冷若寒霜。
“多日不见,看来咄苾连我中原的规矩都不记得了。”
李珩望向突厥首领咄苾。
那人在两月前,分明还穿得人模狗样,作为突厥使臣觐见大唐皇帝。
李珩长剑抽出,剑尖直指咄苾。双腿夹紧马腹,另一手护住怀中的崔砚秋,嗓音似是低沉的巨兽,从喉中滚出。
“我的人,你也敢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