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军军营主帐很大,是靖王所居之所。
这还是崔砚秋来到这里后,第一回进主营。
昼夜温差大,崔砚秋披了一件外袄闯入。由于先前阳和支会过,因而帐外侍卫并没有阻拦崔砚秋进入。
营帐内气氛微妙,崔砚秋拉过怀延护在身后。怀延小小的手攥紧崔砚秋的衣角,怯怯探出头,惊魂未定,望着面前情绪激动的男人。
“你想做什么?”崔砚秋见李珩状态不对,不好硬刚,只好软声询问,“怀延哪里惹到你了,我替你训斥他,好么?他到底年幼,若是做错事儿,你别同他计较。”
李珩似乎连话都说不清,捂住胸口强行镇定,又踉跄上前一步。怀延见状后撤一步,猛地将手中东西藏到身后。
崔砚秋看在眼中,缓缓向身后蹲下,温声道,“怀延,可以给阿姐看一下么?”
声音温润轻柔,钻入怀延耳中,小小的孩子犹豫许久,终怯怯点头,将背在身后的手中之物缓缓递出。
是那只布包里的羊皮手套。
“可以借给阿姐用一下么?”崔砚秋借机更进一步。
怀延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
崔砚秋猜到,这可能是对他来讲很重要的东西,于是神情更加恳切,语调愈发温柔:“阿姐就借一只,一炷香的时间就还给你,好不好?”
怀延不说话。
他倔强地咬着下唇,终于,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才缓缓点头,表示愿意信任崔砚秋。
*
怀延被营帐中的侍卫带出门外。
暮色宛如一滴浓墨坠入清水,倏忽便晕满了天际。
崔砚秋缓步走近李珩身旁,点燃烛火,将手套靠近光源。
那是一只陈旧的羊皮手套,皮质已经有些发硬,边缘磨损得厉害。而在手套的腕口处,能看见一圈以极细丝线绣成的纹样。
那是崔砚秋先前见过的缠枝莲,枝蔓缠绵,莲瓣精巧。
李珩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几乎是将手套抢夺了过来。
指尖触到那冰凉粗糙的羊皮时,不受控制地发着颤。
他猛地站起身,指腹一遍遍抚过那刺绣。
不会错。
细密的走针,以及纹路细微转折处独有的习惯。
崔砚秋不明所以,蹙眉询问,“出什么事了?”
话音未落,一只手突然挽揽住她的手腕,崔砚秋尚未反应过来,头顶便已掠过内室的门帘。
是李珩将她带到内室。
李珩并不解释,一言不发径直凑近崔砚秋。他们的距离骤然间缩短,近得崔砚秋能闻到他身上刚沐浴过的、带着水汽的湿润。
然后,他垂着眼,修长的手指搭上了腰间的系带。
“不是,你……”崔砚秋心头一跳。
你要做什么?
室内光线昏暗,莫名染了些旖旎的氛围。崔砚秋下意识地想后退,身后屏风却抵住了退路。
不是吧???我们好像没有熟到这个地步吧?!
李珩没有回答,他指尖微动,那根柔软的衣带便悄无声息地滑落在地。
落地的轻微声响,闻之令人脸红心跳。
紧接着,他褪去自己的外袍,解开自己的玄色中衣,留下白色里衣。
崔砚秋呆滞地盯着他一层一层褪去外衣,呼吸骤然紧促,脸颊不受控地漫上些热意,昏暗的光线里,她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脱什么衣服啊?他到底想做什么啊?
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不对、黑天化月之下强抢民女啊!?
“女男授受不亲啊……”崔砚秋双手捂着发红的脸,突然想到不对,又迟钝地转而去捂自己的眼睛。
就在她慌乱得不知道四肢和眼神该往哪儿放时,李珩却只是将松散的衣襟向两侧微微一扯,露出了里面雪白贴身的襕衫领口。
然后,他伸手攥住她捂着眼睛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