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西铁骑丝毫没有任何停顿,如同早已磨合过千次,在世子李骜率领之下,以楔形阵前进,助力河西军抗敌。
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精准而凶狠地捅入突厥大军的侧肋。
突厥人始料未及,身后骤然出现的生力军使侧翼瞬间大乱。
靖王李珩奔赴而来,他推开亲兵,剑指城外,声音虽因伤沙哑,却透过唐军旗语清晰下达:
“开城门!全军反击!与安西军前后夹击,歼灭敌军!”
河西凉州守军瞬间宛如开闸的猛虎,咆哮着冲出城门。
李珩转头看向崔砚秋,崔砚秋抬手想要扶住城垛,然而下一瞬却浑身脱力,脚下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李珩下意识冲上前,屈膝缓冲,稳稳接住她的躯体。
掌心触到她的腰肢,崔砚秋的身体向下坠去。
“撑住!”她听到李珩颤抖的声音。
眼前的升起的黎明渐渐熄灭暗淡,最终,崔砚秋重重栽倒在李珩身上,完全失去意识。
*
再次睁开眼时,崔砚秋身旁唯有甘棠一人。
甘棠喜极而泣,拽着崔砚秋的手,“小姐!你醒了!”
“辛苦你了……”崔砚秋动了动干涩的唇,询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小姐近日熬夜疲累,常常一熬就是大半宿,从没睡个好觉。”甘棠说着话,泪水被崔砚秋的拇指抹去,“军医看过了,说小姐只是太过疲乏,睡一觉就好了。小姐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我还担心小姐万一醒不过来了——呜呜——”
崔砚秋于是揉揉眼睛。
天天忙碌军营的事情,一个周也没能睡十个时辰。
最后关头,李骜带领粮食与安西军抵达,崔砚秋极度紧张的神经,宛如紧绷的弓弦瞬间松懈,身体受不住,自然晕了过去。
“战事如何了!”听到外面依旧嘈杂,崔砚秋抓住甘棠的胳膊,神情担忧关切。
毕竟一天一夜过去,这么长的时间,战况可能千变万化。
门外突然走进一人,自告奋勇:“我可以回答崔娘子的问题。”
那人青布短衫配粗布长裤,束发用素色布带,鞋面沾泥。面容清俊却无华饰,步履沉稳,腰间配了一只莹润的平安扣。
“世子大驾光临,他乡遇故知,还未同我讲上句话。”崔砚秋嘴角扯出一抹笑,示意其坐在靠近床榻的座椅边。
李骜如今穿得不似长安城内矜贵,却一派务实模样。讲起战事来绘声绘色,丝毫不输酒肆的说书人。
“安西骑兵并不与主力正面硬撼,反而在战场外围划出弧线,精准绕后,彻底切断突厥大军的退路,将他们反包围在凉州城下这片绝地。
“河西节度使王麟指挥着麾下精锐步兵,结成若干小型阵,自正面稳扎稳打,步步推进,压缩突厥领地,将他们像赶羊一般驱赶至中央。
“至于十二叔——他俯瞰整个战场,挥动手中令旗。于城头及两侧制高点,所有床弩、弓箭,精准向突厥兵力密集区域发射,完美配合地面步兵和骑兵的穿插。突厥人首尾不能相顾,阵型彻底崩溃。”
李骜拍拍胸脯,夸张道:“突厥人就这么被切割、碾碎、吞噬!”
崔砚秋饮下一碗茶水,摇摇头,颇为无奈,“战争还没结束呢,你收敛点!”
出乎意料的,在与李骜的交谈中,他眸中再无任何执拗的执念,对崔砚秋,只余一片坦荡。
崔砚秋甚是欣慰。
腰间的平安扣,是他为了与秦冼凑成一对,又寻人专门打造的。
赶来的安西军,亦是秦冼派来的。
李骜手中把玩着崔砚秋的印信。崔砚秋的印信自然属于明月铛,而这枚印信,崔砚秋、卢令娴、秦冼与颜四娘,人手一份。
李骜这一枚,是秦冼连同安西兵一起送来的。
他将印信交还崔砚秋,含笑道:“唉,如今郡君上阵杀敌,抗衡吐蕃,我也总要做些什么,才能够追上她的步伐。”
“你很厉害,”崔砚秋由衷夸赞道,“她一定会为你骄傲。”
炊事送来饭菜,崔砚秋突然想起,询问李骜:“柳奭呢?还有她丈夫周寺丞,都没到么?”
李骜便将兰州城的见闻大致说了一遍,末了,他微微笑道:“还好崔娘子善事做尽,我才能寻了小路来,带领三千大军,与兰州紧急收购的粮食赶来。”
剩余的万石干粮,由于走官路运输,因而会比李骜的队伍晚两日送达。
如今李骜手中的粮食,已足够支撑到那个时段。
崔砚秋放下心来。
喝一些稀粥,胃里暖融融的,门外轰隆声渐渐减弱,又突然叮铃咣铛一阵嘈杂,然后就看见云追月寻争先恐后闯入崔砚秋的营帐。他二人见到李骜在此,俱是一愣。
“这位是?”云追望向崔砚秋,全无尴尬之色,好奇询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