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洄不解姜雨凝为何喜欢上了这么辣口的烈酒,说她备了不少,还要带去言国。
楚思怀这才抬头看那酒瓶子:“去言国?”
冥冥之中,一条线串联起来,那场火灾以前,李蘅的花园修葺是姜雨凝掏钱改造的,李蘅的葬礼,姜雨凝作为她的至交好友,甚至都没有露面。而李蘅最爱喝的酒,便是“瀑江春”。
自从大夏国宣布了她的死讯,他惶惶不可终日,却从未想起要去深挖其中关键。他暗中派人重新挖掘公主府,在坍塌的废墟中找到了蛛丝马迹,后来又令人追踪姜雨凝的踪迹,发现她那批酒送到了言国的边境。
更多确凿的证据摆在面前,他终于颤抖着,打开那张从边境送回庆天府的红色纸片,上书“恭祝新婚燕尔、琴瑟和鸣、百岁不离”。字迹娟秀,与几年前的相比,虽形态变了一些,但用笔走势却是难以在短时间改变的。
他自那场火灾后,时常用身体不适为由,推掉许多邀约。众人都当他辅佐新皇、心力憔悴,这次他以养病为由到东胜镇,李琢深虽然不舍,但还是抱着他的手臂道:“国师竟要去那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我倒是想看看那里有什么特别的。”
楚思怀安抚好这聪明的小皇帝,心道:那里有她,的确特别。
但他拿不准她的想法,她既然伺机以假死脱身,想必早已作好了与自己此生不复见的准备,自己贸然前去,她会不会又一走了之?
他眼瞧着她换了模样,但瘦小的身形、明丽的音容与当初毫无二致。她与镇上居民交谈甚欢,每日过得优哉游哉、自由自在,他在旁观察了半月,竟不敢上前露明身份。只好暂居通保寺,顺道替人看病问诊,空了便暗中看望她,在她毫不知晓的角落。
若不是发现她生了一场重病,他不知这种无言的等待还会持续多久。那一日,她烧得糊涂,他趁着那王婆出去叫人,冲进她的屋子,背上她一路上山,前往保通寺。
她那时一脸烧得通红,神志不清,甚至还在叫他“陈树”。
他背着这个“特别”之人,这令他朝思暮想之人,听她叫着别人的名字,心中苦涩。
而此时,他拥抱着自己肖想十几年,视若珍宝一般的女子,满腔心力似乎全数消解,身体的疼痛化作散沙,纷纷扬弃,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难以自抑的欢喜。
这一刻他懂了,她便是他曲折多舛人生中,难得一见的骤然之欢。
若说这便是神的赐予,他信。
李蘅哭得停不下来,又越过他的肩膀,去看他后背上渗出的鲜血痕迹,满目担忧。
楚思怀摁住她的脑袋,“不痛了,见到你早就不痛了。”
怕他这般动弹,背上又要撕裂伤口,她忙伸出一双手摁住他的手臂,制止他再胡乱动作,“你再这么动,我就……”她本想用“我就走了”恐吓他,但他刚才将自己拉得那样紧,她不忍这么将他逼急了。
楚思怀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像是等着她的下文。
他的瞳孔很浅,看人的时候总是显得淡然、温柔,与他隔得太近,李蘅想起他用这双眼睛专注凝视自己的时刻,那样珍重,那样缱绻。
李蘅叹了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泪,抬头去啄吻他的唇。
她蜻蜓点水一般在他唇上停留一瞬,又低头道:“再乱动……我就亲你。”
楚思怀借着窗户外透进来的光看她,他下意识想要再靠她近一些,他看见她用沾湿的眼睛出神地望着他,她的头发早就乱了,发丝搭在白净的耳后,衣领之前被他扯开了,露出脖颈和锁骨,他对上她近在咫尺的目光,那里面包含着半分娇羞、半分勇敢。
她的呼吸很软,呼吸与呼吸之间,不过一线之隔。他伸手点了点她秀气的鼻尖,指尖擦着她的唇珠一点点往下,下巴比从前更尖了点,脸颊上的肉少了些,酒窝不再那样明显。
他鼻尖靠近她的,将手穿过她后脑勺的头发,李蘅只好仰着头保持着这样亲密的姿势。
李蘅感觉自己眼皮都在颤,声音也轻了几分,“楚思怀,其实……看到你涉水来救我的那一刹,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问:“想明白了什么?”
“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会再走。”
楚思怀轻轻笑了一声,热气喷在她唇上,酥酥麻麻的,薄雾似的,“宝珠,你一点没变。”
李蘅反驳道:“变了啊,模样都换了,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你猜。”
“那我真是要怀疑裴婴的换脸技术了,或许他真的技不如人,远不如那个什么祝六娘。”
楚思怀琢磨道:“裴婴?”
李蘅点点头,“嗯,裴婴也帮了我忙。”
原来不止姜雨凝知道她在这里,就连那裴婴也知道。楚思怀忍下心中不快,“他常来这里?”
“之前我的脸在火里烧伤了小半,他专程过来给我治疗修复,后来再好些,大概两三个月左右来一次吧。”
他听到她脸上烧伤心中骤然一紧,但不想听她再说他人,于是偏了一下脸,手扣在她后脑勺,朝前一推,嘴唇掠过她的。
头发似乎被他揉得更乱了些。
这是一个更漫长的吻。
李蘅闭着眼睛差点忘了呼吸,只默默想:他真的很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