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就像一个巨大的魔方,每一面都有着不同的色彩与故事。
就比如云海市:城南是停驻的过往,城北是奔流的未来。
城南的老城区,是这座城市的底色。梧桐荫蔽的狭长弄堂里,藏着无数个家族的悲欢,万国建筑群的轮廓如同定格的史诗,每一块砖石都浸透着岁月的厚重。
从武穆祠往玲珑塔方向走,即现在的霞飞路一带,民国时期曾建有不少豪宅深院。其中有一处依山面湖的大院落,院主姓顾,曾是一个经营生丝,茶叶与远洋贸易的大老板。
当年,日军在这里投下过不少炸弹,周围的建筑都挨了些许,唯独顾家宅子,居然毫发无损,令人称奇。
后来风雨几十年,经历了□□,改革开放等重大历史变迁,它仍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似有神灵庇佑一般。
如今打理着顾氏集团的顾泽元,是顾家第四代子孙,也是这宅子现在唯一的主人。
顾家族人早在四十年代未就飘洋过海,在旧金山扎了根。唯独他,于藤校毕业后,放弃家族如日中天的海外事业,执意回来打理顾家留在国内日渐式微的产业,并修缮这座承载了家族记忆的老宅。
站在顾家老宅的露台上远眺,能望见城北新城区那片拔地而起的摩天楼群,顾氏集团的总部也矗立于此。
那里是这座城市的金融中心,CBD商圈,它既是资本与巨擘的交汇点,也是无数梦想破土而出的加速器。
在那里,随处可见十几平的共享办公隔间里,年轻的面孔跟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兴奋着,尽管刚刚经历投资人的婉拒,但精神上却早已敲响了纳斯达克的钟——他们管这叫“Pre-IPO高潮”。
当然,这些未来的亿万富翁们,还是要每天挤着早晚高峰的地铁,点着廉价外卖,为谁去续杯免费咖啡猜拳。
科投大厦的路演厅里每天上演着差不多的戏码,那些抱着原型机的创业者们揉着酸痛的脖颈走出来,脸上虽有疲惫,眼中却仍充满着希望。在这里,没人知道下一个改变行业格局的“幸运儿”会是谁。
就在这么一个充满竞争,机遇和无限可能的城市中,某个背街的小巷里,却藏着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实则暗藏玄机的小宠物店。
说它普通,是因为在一般人看来,它面积不大,装修一般,地理位置偏僻,与当下各种品牌连锁店相比,显现不出任何优势;而暗藏玄机仅仅是对它的店主沈君如来说的,因为这里不时会有一些特殊的“朋友”到访。
开这么个小店,与其说是为了挣钱,不如说是沈君如为自己打造的一处隔绝自己与这个人类社会的“避风港”。
从城南到城北,车程大约需要一个半小时,这一个半小时,是顾泽元离市井烟火气最近的时刻。
他喜欢看街景流转。
老城区早点摊前,生煎包在铁锅里滋滋作响,豆浆桶揭盖时腾起团团热气,混着面皮焦香和豆香的温暖气息,悠悠地飘散开来,笼罩着整条刚刚苏醒的街道;穿着校服的少年骑着单车,车铃叮当作响,从爬满紫藤的老墙边掠过;行色匆匆的白领端着咖啡,一边赶路一边对着耳机急切地说着什么。他们的脸上的表情鲜活而具体,或是对未来的期待,或是为生计奔波的疲惫。
链接南北两个城区的是一座跨海大桥,左侧是保留着旧时风貌的老城,红瓦绿树间藏着无数过往;右侧则是玻璃幕墙闪耀的新城,它如同一幅通向未来的画卷正在徐徐展开。海风带来咸湿的空气,安抚着人们紧绷的神经,让它得以稍稍松弛下来,桥索在朝阳下拉出金色的弧线,仿佛连接着两个不同的时代。
他就这样静静看着。
看人潮如织,看车流如河。
万载光阴里,他学会了在人群中寻找,与其说是寻找,不如说是等待。每一个相似的背影,每一次无意间的回眸,都会让他觉得离那个梦又近了一步。他总觉得,那个寻觅了太久的身影,或许就会在下一个街角出现——也许就是那个在公交站台看书的女孩,或是那个在便利店前驻足的身影。
上班早晚高峰时段,街道照例拥堵,当行经学校路段时,顾泽元察觉到今日的车速似乎比往常还要慢上许多,右前方的校口门好像发生了什么事,聚着一小圈人。
当他的车缓缓驶过人群边缘时,他不经意间看见一个男孩倒在地上,面色痛苦,而一个年轻女子正跪在他身边,双手颤抖地在书包里慌乱地翻找着什么,散落的发丝更突显出她此时的无助。
"靠边停车。"顾泽元吩咐道。
车子尚未停稳,他已推开车门,快步朝人群走去。
而就在三分钟前,沈君如正牵着邻居家孩子凡凡的手,走在送他去学校的路上。凡凡的妈妈昨天临时出差,将孩子托付给她照顾几天。
“沈阿姨,我……我有点喘不上气……”凡凡突然停下脚步,小手揪着胸口的衣服,脸色发白继而转变成隐隐发青。
沈君如瞬间被吓到,她知道凡凡有先天性心脏病,孩子妈妈反复交代过,发病时要立刻让孩子坐下休息,并舌下含服速效救心丸。药就放在书包前袋的一个棕色小药瓶里。
"药!快吃药!"她手忙脚乱地去拉凡凡的书包拉链。因为紧张,手开始不听使唤。她用力一扯,书包掉在地上,东西散落一地,小药瓶已不知所踪。
“凡凡!凡凡你别吓阿姨!”沈君如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她看着孩子越来越青紫的嘴唇,试图抱起孩子,却发现自己的力气在巨大的恐慌下消失殆尽。周围的路人围了上来,却都束手无策。
“是这个吗?快!”正在她绝望之际,一个男人将一个棕色小药瓶递到她面前。
沈君如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接过药瓶,颤抖着倒出药丸。男人则小心地扶住凡凡,轻捏他的下颌帮助他含服药物。
“孩子的情况不是太好,必须马上去医院!”话音未落,他已一把将孩子稳稳抱起,快步走向路边,“我的车就在这儿!”
一路上,沈君如紧紧握着孩子冰凉的手,男人则一直抱着孩子,时刻观察着孩子的呼吸。
车子终于到达了医院急诊区。男人抱着孩子直接冲向急诊入口。沈君如踉跄着跟在后面,哭地喊道:"医生!有医生吗!快救救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