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如,你总算来了……” 李珍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目光在沈君如和法师之间游移, “我一个人实在害怕,才硬把你叫来给我壮壮胆。”
她不等沈君如回应,便转向那位身着白色唐装的老者,语气急切又带着哭腔:“法师,就是这样,自从凡凡出院回家,家里就没安宁过……这绝不是我的幻觉,一定有很凶的东西缠上我了!您一定要救救我……”
“法师?”沈君如看到那位身着白色唐装、仙风道骨,颇有点世外高人的味道的老者:“你怎么信起这个了?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不!不是累!”李珍玉用力摇头,眼神里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惊恐,“是顾先生!我越想越觉得,顾先生在医院里说的那些话,根本不是随口说说,他是真的知道什么!他问我凡凡有没有去过什么地方,他那个眼神……我现在回想起来,他绝对是看出了什么!所以我必须请人来看看,不然我早晚会被逼疯!”
听到李姐这种充满恐慌的描述,她没办法用“想多了”这三个字安慰她,因为那天,她确实看到了一个影子,估计就是李姐现在说的“鬼”了。
“难道它那天没走,而是跟他们回家了?”沈君如心里疑惑着,她轻轻回握了一下李珍玉的手,试图传递一点支撑。
身着月白唐装的老者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下不以为然。又一个被“高人”几句话唬住的事主,他见得多了。
这是他这个月接的第五单“驱邪”生意。前四家,一家是水管共振,一家是野猫作祟,还有两家纯粹是主人自己吓自己。他心下叹息,人啊,总是这样,宁可相信是妖邪作怪,也不愿承认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也罢,做完这一单,下个月的酒钱又有着落了。
他捻着胡须,指诀轻掐,装模作样地在屋内转了一圈,从客厅到餐厅,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该如何编织一个“邪崇已被高人驱走”的故事,让这场表演结束。
“法师?”李珍玉见他久久不语,鼓起勇气追问。
“放心,”老者用那沉稳的微笑回应她,“一切有我。”
话音刚落,他的笑容就收住了。
一股极淡、却异常阴冷的气息,毫无征兆地钻进他的鼻腔。那不是灰尘或霉味,而是一种……带着陈腐香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怨恨的气味,俗称——“妖气”!
老者心头猛地一惊,背脊瞬间窜过一丝寒意。他从业三十年,靠察言观色和话术技巧吃饭,真正撞上“硬茬子”的次数屈指可数!
难道这次……
他强行镇定下来,循着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息,目光锐利地投向客厅通往卧室的走廊深处。那里的光线似乎比其他地方要暗淡一些,温度也莫名低了几度。
“这是……?”他喃喃自语,脸上的从容被凝重取代,缓步向走廊走去。
沈君如好象也感觉到了什么,顺着老者的身影,她死死盯着走廊方向,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正无声地注视着它们。
老者停在走廊入口,感觉那冰冷的怨气愈发清晰。他缓缓从袖中摸出一枚温润的古铜钱,指尖能感受到铜钱正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
他深吸一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次的酒钱,恐怕没那么好赚了。
李珍玉紧张地问道:“法师,怎么样了?”
“别出声!”他抽出桃木剑,脚踏禹步,口中念念有词。他将几张黄符穿在剑尖,手腕一抖,符纸竟无火自燃,冒出幽幽的、带着一丝诡异的青绿色火苗。他用燃烧的符剑虚点四方,接着,他又迅速抽出几张新的符咒,手法极快地“啪啪”拍在客厅的几面墙壁上,随即含了一口事先准备的“法水”,用力喷向符纸。
水珠溅落,那黄符上竟缓缓渗透出暗红色的、弯弯曲曲的字符,像是干涸的血迹,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老者这才长长舒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转向李珍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好了。此地的阴秽之物,已被贫道暂时镇住。”
“法师您是說,那东西……已经被清除了?”
“有此‘镇煞符’在,寻常邪祟不敢再犯。”老者指了指墙上的符咒,语气恢复了世外高人的沉稳,“居士日后当可安枕。”
“太好了!真是太感谢您了!”李珍玉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连忙拿出手机准备付款,“法师,您的酬劳……”
老者却摆手制止,神色间带着一种超然:“降妖除魔乃份内之事。待居士确认家宅真正安宁之后,再谈酬劳不迟。贫道先行告辞。”说罢,他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果然是得道高人!”李珍玉由衷赞叹。她转身拉住沈君如的手,开心地坐进沙发里,仿佛卸下了千金重担:“君如,太好了!今晚我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然而,沈君如却完全无法融入这份喜悦。
她僵硬地坐在沙发上,只觉得周遭的空气比法师来之前更加阴冷刺骨,那股若有若无的陈旧香火味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于……被激怒的气息,更加浓烈地弥漫在空气中。
她甚至觉得,贴在墙上的那几张暗红字符,不像守护,反而更像几双冰冷窥视的眼睛。
看着好友全然放松的姿态,那句“我觉得更不对劲了”怎么也说不出口,但她主动提出今晚陪她住下。
夜色渐深,李珍玉在法师“做法”后,心神放松,早早就睡去了。
沈君如却毫无睡意,那股阴冷的感觉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像潮水般在室内蔓延、加剧。她蜷缩在单人沙发里,心脏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
“妈妈……”
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委屈和泣音的童声,毫无征兆地在她耳边响起。
沈君如猛地绷直了身体,这不是凡凡的声音,也不是幻觉!她惊恐地环顾四周,熟睡的李珍玉毫无所觉。
“我只想要妈妈而已……我有什么错?”那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一种逐渐发酵的、令人胆寒的怨毒,“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想消灭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室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墙壁上,那几张被法师寄予厚望的“镇煞符”,竟嗤嗤作响,边缘开始诡异地卷曲、发黑,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
沈君如清晰地看到,一团浓稠的黑影正在迅速凝聚、变大!那黑影隐约呈现出一个小孩子的轮廓,却散发着远超之前的凶戾之气,往李珍玉的卧室飘了进去!
它被假法师的举动彻底激怒,不再满足于恐吓,而是要下杀手了!
沈君如脑中一片空白,猛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冲进了好友的房间。
她看见它伸出了模糊的、如同阴影构成的手臂,带着决绝的恨意,缓缓抓向李珍玉毫无防备的脖颈!
“不要!”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李珍玉和那黑影之间!
就在她挡在好友前的瞬间,一股微弱的暖流,随着她的动作和意志猛地扩散开来。
“嘶啊——!”
那团黑影如同被灼热的烙铁烫到,发出一声刺耳、非人般的惨叫,凝聚的形体瞬间溃散了大半,他恶狠狠地看了地看了他们一眼,不甘地从窗户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