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兮此刻正坐在江南一家临河酒楼的二楼雅座,面前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好奇地打量着楼下往来的人。人间烟火气,总是比清冷的神域更有趣些。
正当她夹起一块桂花糕时,邻桌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略带激动的谈话声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城西苏员外家,昨夜又闹妖怪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蓝衣书生压低声音,“都说那妖怪能呼风唤雨,苏家请了多少和尚道士都不顶用,金银珠宝没少了一箱,人却病得更重了!”
“唉,苏小姐那般才貌双全的人儿,真是……”
瑶兮轻轻放下筷子,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一点,一抹神力便悄然逸出。邻桌的谈话声顿时清晰了许多:
“……说是每夜子时,必有一阵黑风卷过苏家小姐的绣楼,第二日那苏小姐便又憔悴几分。”
“官府也派人守过,可邪门的是,但凡守夜的人,第二天全都昏睡不醒,问什么都记不得!”
青衣书生压低了声音,却难掩兴奋,“昨夜子时,苏家小姐的绣楼又是阴风大作,据巡夜的家丁说,隐约看见一道黑影,裹着腥风就钻进去了!更邪门的是,苏家前几日重金请来的龙虎山张天师,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了?”
“天一亮,被人发现昏倒在苏家后花园的池塘边,一身道袍湿透,桃木剑也断了,醒来后竟是痴痴傻傻,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一身修为,算是废了!”
“嘶——”几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究竟是什么妖怪,如此厉害?连张天师都……”
“听说那苏小姐如今已是气若游丝,面无人色,苏员外悬赏千金,怕是也无人敢接了。”
瑶兮轻轻放下茶杯,几枚铜钱悄无声息地落在桌上。
妖怪她见得多了,但这般专缠闺阁女子、又能轻易废掉修道之人法力的,倒是不多见。
她身影悄然消失在酒楼,再出现时,已站在城西一座颇为气派的宅院外。朱门紧闭,门楣上还贴着几张颜色尚新的符箓,只是那朱砂符文之上,竟隐隐缠绕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黑气。
她指尖凝出一缕神力,那黑气触之即散,却带着一股阴寒湿滑的邪异感,与她过往所知的妖气截然不同。
“有意思。”
子时将至,瑶兮隐去身形,悄无声息地落在苏小姐绣楼对面的一株古树梢头。
果然,子时刚过,远处天际便卷来一团浓墨般的乌云,腥风扑面而来。那乌云在苏府上空盘旋一匝,似是察觉到了瑶兮的存在,竟舍弃了绣楼,直扑古树而来!
那黑影口吐人言:“好精纯的灵息……若能吞噬,胜过百年苦修!”
“在本神女面前还敢放肆。”
话音方落,天地灵气应声而动。她身后浮现万千流光,每一道都化作剔透的冰棱,带着刺骨寒意直射九婴。
那妖物九首齐啸,四首喷吐烈焰,四首掀起浊浪,水火交织成幕,竟将冰棱尽数挡下。
“倒是小瞧你了。”瑶兮眸光微动,看出这上古凶兽确实不凡。
妖物狂性大发,攻势愈猛。水火相激间,白雾蒸腾,下方草木触及即枯。瑶兮素手轻扬,一道素白绫带如流云出岫,所过之处烈焰熄灭,浊浪分流。绫带缠上一首,至纯神力灼得那首发出凄厉惨叫。
“此地非交战之处。”
她心念微转,不愿波及凡间生灵。
她虚晃一招,引那妖物追击,随即化作一道流光,直往城外荒山而去。妖物果然穷追不舍,它已被瑶兮精纯的神力彻底勾起贪欲,誓要将她吞噬。
瑶兮将妖物引至城外荒山,月光下,那团黑雾剧烈翻腾,骤然膨胀,显露出其恐怖的本相——蛇身盘踞如山,其上竟生着九颗狰狞的头颅!十八只竖瞳在夜色中闪烁着嗜血的幽光,九张巨口开合间,腥风扑面,信子嘶嘶作响。
“相柳?”瑶兮眸光一凝,认出了这上古凶兽。相传其乃共工臣属,所到之处尽成泽国,性情凶残暴虐。
“小神女倒是有些见识。”居中的头颅口吐人言,“可惜,今日便要成为本尊的腹中餐!”
它九首齐动,或喷吐毒焰,或掀起腥风,或召唤浊流,从四面八方向瑶兮攻来!毒焰腐蚀山石,腥风摧折林木,浊流污秽灵气,攻势狂暴而混乱,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瑶兮翩然跃起,素白绫带化作漫天飞练,挡住毒焰腥风。她并指划出金色结界,将污浊洪水隔绝在外。然而相柳九首各具神通,攻击连绵不绝,她一时间竟只能防守。
“看你还能撑到几时!”一颗头颅狞笑着喷出冰棱,另一颗头颅同时吐出粘稠的蛛网,配合得天衣无缝。
瑶兮挥袖震碎冰棱,神火燃尽蛛网,气息已有些不稳。这上古凶兽的道行,果然深不可测。尤其九首各具神通,配合无间,硬拼下去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甚至可能让它再度逃脱。
“小神女,乖乖让本尊吞了吧!”
不能这般缠斗下去。她心念电转,眸光扫过相柳九颗狰狞的头颅,忽然灵光一现:九首虽强,却同出一体,攻守转换间必有牵制。若能扰乱其节奏,令其首尾难以相顾……
思及此,她攻势骤变。
素白绫带不再强攻,而是化作漫天流云,缥缈不定,时而在东吸引两颗头颅的火焰,时而在西牵制三颗头颅的毒雾。同时,她双手结印的速度慢了下来,身后浮现的却不再是万千金剑,而是九枚古朴的银色符文。
“雕虫小技!”相柳见她不复先前凌厉,只当她是力竭,攻势更狂,九首争先恐后地撕咬而来。
却见瑶兮指尖轻点,那些银色符文突然改变轨迹,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毒雾触及银网的瞬间,竟被尽数净化!
“什么?”相柳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