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桑郁神色如常要迈步,临进门却又被沈观拉住:“我陪你一同前去。”
孟久朝远远看着,似乎想问什么,话到嘴边还是没吭声。
风里传来沈观的叮嘱:“久朝你莫要走动,等神树前辈回来。”
两人进门一瞬,石洞就迅速消失,无修境一刹间归于寂静,齐腰深的草木无风自动,仿佛是在印证此处当真是有一处通道的。
承桑郁率先出门,认出此处是玉水轩的水榭。
她眼底蓄了泪,下意识要迈步,忽然想起还有个沈观,在原地等了许久却迟迟没等到人,正要转头去找,却见他打着趔趄跌了出来。
承桑郁弯身去扶,目光撞上瞬间,似乎是瞧到沈观极快地眨了下眼。
快到好像是幻觉。
沈观很轻快地笑,接着慢慢松开攥着她的手,直起身时眼前却一黑,险些栽进水里。
承桑郁沉默了一瞬,贴近他耳边悄声道:“你最好现在就开始想怎么狡辩——这一趟办完了事,自己找我解释。”
轻声细语却字字是警告,沈观抬眼想觑她神情,却撞进一双褐色的眼里。
那双眼睛的主人指着不远处大开的门洞问他:“那么,你将出口设在此处……是想做贼?”
沈观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门洞外人影多了起来,却并没有谁透过门洞往玉水轩里头看。
他撇开眼,声音有些闷:“这里是你的住处,你从前声望那么高,死后依然被众妖忌惮,自然就空置了。就连宁峥都是另开了一座山头,离此处远得很,不会有人发觉的。”
“……你转过头来。”
沈观依言,却见玉水轩里的碧青藤如疯了一般,群妖乱舞起来,惊起了几只歇息的鸟儿。
那鸟在空中扑棱起翅膀,却又被兴奋异常的藤条抽中,稀里糊涂转了一圈落了下来,不一会又骂骂咧咧地升起,预备开骂时暼到了站在原处动都不动一下的承桑郁,惊得忘了振翅,径直又落了下来。
原本平静的水面都被垂下来的几根藤条搅起了波澜,沈观听着玉水轩里的鸡飞狗跳,眼皮子直跳。
倒是承桑郁瞧着碧青藤兴奋地扭曲了好半天,表情有些挂不住:“好像是我忘记收收妖气了。”
先前还信誓旦旦说“不会有人发觉”的沈观此时转过头来,见她并不着急也不慌张,虽然自己心里没底,却还是选择信承桑郁。于是他大剌剌地寻了个地方坐下,静静等着她发话。
承桑郁听见他这一连串动静,气笑了:“这里怎么说也是我的地盘,我怎样倒是不必担心,你又是如何心安理得先行坐下的?”
“宁峥认得我。”沈观说完这句就没了声音,侧耳细听着玉水轩外的动静,随后接了一句:“何况我与你在一起,他们也不敢动我。”
承桑郁:“……”
她有点想骂人。
这么久不见,沈观还是变了一些。
从前他哪里说得出“有你在我放心”这般没皮没脸的话,怎么,原来年纪越大,经历的世事越多,脸皮真的就越发厚起来了么?
可沈观方才说的也没错,就算宁峥真的要对他下手,自己也确实不会坐视不管。
她思索了半天,没想出怎么骂,言简意赅地说:“滚。”
沈观从善如流地接话:“好嘞。”
但他没滚,因为玉水轩外的说话声争论声愈发大了。
想来约莫是有谁发觉了碧青藤的异状,最后寻到了此处,却因为某些所谓的“忌讳”还是什么没敢进来,找了一群人来看着,等宁峥亲自来处理。
“蠢。”承桑郁低声骂了一句。
她离开这么多年,拙心庭里的小妖看起来倒是远不如自己那一代。
没头脑,一点也不知道变通。
“一群蠢货。”
承桑郁忍不住又想开口骂,被沈观止住话头:“你要等宁峥来和他当面对质,还是先出去摆明身份收买妖心?”
他附了一句:“先忍一忍,等会就能随便骂了。”
承桑郁眼皮止不住地跳,连语气都变得不耐烦:“我感觉不到龙渊的气息。”
“她们是何时出发的?”
沈观闻言面色也沉了下来:“你醒来前半个时辰。”
他猛然站起了身。
“按理说,龙渊记性比狗都好,本事也大,她是认得路的,若要无声无息潜入拙心庭,对她而言应当不是难事。”
承桑郁忽略了这句骂:“也就是说,她们路上顺利的话,此时应该已经到了,可……”
半晌,她从牙缝里狠狠挤出来一句:“不靠谱的过了五百年也还是不靠谱——走,去找宁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