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黄昏的余辉洒在洪氏武馆的院落中,原本冷清的院子此时一反常态,挤满了忙碌的工作人员。
亚瑟带来的专业团队只用了几个小时便将院落改造得焕然一新,成了正规户外直播室,武馆内未来得及修缮的破落之处也被灯光和布景掩盖住,颇有几分古意。
洪景明和春平也被化妆师拉去画了个上镜的淡妆,景明为了直播效果倒也配合,只是春平总觉得脸上糊了一层面糊糊,难受得对着镜子龇牙咧嘴。
洪景明不放心,凑近去瞧春平的脸:“不习惯就去把妆卸了。”
春平坚强应声:“没关系,为了武馆,我忍忍就过去了。”
师姐弟二人穿着样式统一的中式武术服,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一看就是一个团队。
亚瑟只看了一眼,便难受地闭上了眼。
正在帮亚瑟调整发型的造型师手一抖,作为亚瑟的御用造型师,他深知亚瑟此时平静的样子反而是其生气的前兆。
熟悉亚瑟的工作人员大气不敢出一声,努力减轻自己的存在感,免得遭受无妄之灾。
乱糟糟的环境渐渐安静,愈发显得师姐弟之间的谈话清晰可闻。
洪景明拍拍春平的肩,苍白地安慰他:“你长得多精神啊,而且你本来就不是靠脸吃饭,哪里需要涂脂抹粉。”
“……”春平只觉膝盖中了一箭,欲哭无泪,他师姐竟然不愿昧着良心称他一声靓仔。
亚瑟推开造型师摆弄他头发的手,偏头望向旁若无人凑在一起的师姐弟,眼露不满,忽地扯出一个笑来:“春平,是吧?带他去收拾收拾。”
工作人员很快带春平卸好妆,顺便帮他略微修了修野蛮生长的眉毛。
南城人相貌的视觉重心在于眉眼,春平也不例外,他有着一双出彩的浓眉大眼,只需稍加修饰,清爽的造型反而更适合他。
亚瑟上下打量春平,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挑剔表情。
春平忐忑极了:“有哪里不对吗?”
“白衣服不适合你,显得你肤色暗沉,上镜效果不好,”亚瑟招招手,示意工作人员将他的私服推过来,“你挑挑看,有喜欢的拿去穿。”
春平已然动心,却又有些犹豫:“我怎么平白无故穿你的衣服?”
亚瑟眼珠一转,摊开手:“不如你把身上这件衣服给我,这样便是以物换物,礼尚往来。”
春平没有任何心眼,当即脱了衣服交给亚瑟,兴高采烈地拉着景明当场挑起衣服来。
景明见春平高兴,转头小声跟亚瑟道谢。
她没有多想,只以为亚瑟要春平的衣服是为了照顾春平的自尊。
直到拍摄直播封面时,亚瑟穿着印着洪氏武馆的武术服露面,她才知他不是随口说说。
他是行走的衣架子,人靠衣装这话在他这里得反着来,穿在旁人身上平平无奇的衣服,到了他身上,才有幸添了几分不凡。
恰巧卢卡斯扛着摄影机路过,见状吹了一声口哨:“你们两位这是在穿情侣装?”
洪景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退开一步和亚瑟保持距离。
“你这是什么眼神?我是为了帮你宣传武馆,”亚瑟气急败坏道,“难道你以为我那么小心眼,嫉妒你和别的男人穿同款衣服,费尽心机抢别人的衣服来穿吗?”
“当然不会。”洪景明冷静下来,以己度人,果断摇头。
想想也是,她认识亚瑟的时候,他在派对上左右逢源,衣兜里塞满了别人递来的电话号码,没道理对她念念不忘。
八点一到,准时开播。
这次的直播不同于早上那般儿戏,由卢卡斯扛着专业的摄影机器掌镜,配有专门的灯光师与收音师,其专业程度完全不逊色拍电影的班底。
一开场,亚瑟表现得游刃有余,像老熟人一样打着招呼:“第一天到达中国南城后,命运指引我找到了我一直以来所追寻的。我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想要放慢脚步,真正走进这座具有浓厚历史气息的老城。”
面对黑黢黢的镜头,作为背景墙的春平不太习惯:“师姐,我好紧张。”
他在港城虽然接触过几个剧组项目,但做的多是幕后武术指导工作,偶尔被拉去应急当过几次武替,从来没有真正面对过镜头。
“不用怕,保持平常心。”洪景明嘴上淡定安慰,心里也在打鼓。
早上所经历的恶意评价又一次在她脑中盘旋不散。
她不由警惕地环视四周,她虽然未在现场看到直播间的最终呈现镜头和观众发送的弹幕,但她明白在网线的另一端,有上万人正在同步观看直播。
这种来自暗处的凝视和无需担责的廉价非议,她已经见识过它们的可怕,但是为了武馆,她必须面对。
突然,她不自觉握拳的手被一只大手温柔地包裹住,她惊讶地望向亚瑟。
“你只需要做洪景明,其他的交给我。”他注意到了她的不安,低声承诺。
洪景明愣住,突然有了勇气去面对无关紧要之人的非议和指责。
“好。”她点头,重逢过后第一次没有抗拒亚瑟的触碰。
得到景明的允许,亚瑟继续对着镜头侃侃而谈:“相信昨天看过直播的观众都对东方舞狮的魅力征服,我有幸邀请到舞狮人,也是洪氏武馆的洪师傅来直播间做客。”
他将洪景明带上前一步,将主场让给她和春平:“现在有请洪师傅和她的师弟为我们展示洪拳武术。”
洪景明和春平互相行了武术礼,面对面呈马步站立,一手抱拳于腰间,一手作弯曲四指而施力于食指的单指手法。
二人凝神静气盯着对方,虽未有一人妄动,却已有刀光剑影的武侠风范。
亚瑟一边紧张地关注二人的动向,一边抽空查看手机上飞快滚动的弹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