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景明此时已经后悔买了今日的车票,明明再晚两三天离开也不迟。她之前总逼着春平启程,临行前自己反而成了最不舍的人:“港城离家近,剧组休息的时候,多回来看看。”
春平粗鲁地糊了两把眼泪,吸吸鼻子:“嗯。”
“老豆以前总说你做武指很有天赋,我们都很看好你。”洪景明拍拍春平的肩。
她与春平从小一起习武长大,不是亲人,但远胜亲人。
一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候车室后,她才收回视线准备离开。
亚瑟靠在车身上远远看着二人的互动,脸色越发凝重,见洪景明往回走,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本以为洪景明不会配合,又要多费些口舌激她,她却已经乖乖在副驾驶坐好,并表情和缓地同他道谢。
换在平时,亚瑟会因洪景明的不抵触而欣喜若狂,但此时他满腹心事,已无暇关注这些小确幸。
洪景明望着窗外不断被甩在身后的景色,恍然觉得人生这条路也是这般。
她若要一直往前走,就要不断地抛却她所在意的人和事,老豆、春平,还有亚瑟。
不管她愿意与否,这些都不会以她的意志为转移。
她方才已经想得很清楚,她可以坦然面对自己内心的阴暗。
她不甘心被亚瑟当做寻求慰藉的替代品,她嫉妒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女人,因为其得到了她本该拥有的另一种人生。
但同时,她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希望亚瑟幸福。
她道:“亚瑟,我们应该好好谈一谈。”
亚瑟握方向盘的手一紧,青筋毕现,他嗓音艰涩:“……好。”
车子停在离武馆一小段距离的地方,二人步行回家。
洪景明已经很久未与亚瑟散步,在纽约时,他们喜欢沿着第五大道闲逛。
那时的他们情投意合,天真地认为可以一直走到两鬓斑白,地老天荒。
然而一辈子很长,变故丛生,想法太多,她率先放开了手。
对于现在的局面,她心中仍是只有不甘,没有后悔。
洪景明语重心长:“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和你在一起的那四年,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快乐。但是我们已经分开了,无论你现在在感情上遇到了什么问题,都不能回头寻求我的安慰。亚瑟,会有人和你一起步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只是那个人不会是我。今天发生的事情,我就当没有发生过,你也忘了。”
亚瑟看着她出神,执着追问:“你真的快乐?每一分?每一秒?”
“当然。”洪景明应声。
和所爱之人在一起当然是快乐的,但一想到亚瑟的爱是她靠欺骗赢得的,随时可能失去,那份快乐就变得不安稳,一直伴随着恐惧、压抑和痛苦。
洪景明转移话题,尽量让语气听上去欢快:“你总说你不轻易爱人,我一直想找机会问问,你的新娘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亚瑟轻笑一声:“独断,固执,爱事业胜过爱我。”
洪景明沉默,她不明白的亚瑟的选择,在亚瑟的描述中,对方的身上找不出任何利他的优点,这样的婚姻真的会幸福长久吗?
“我爱她的独断,爱她的固执,爱她的事业心重,”亚瑟的话打消了洪景明的念头,他竟是在她面前毫不避讳宣称对未婚妻的爱意,“我爱她的全部。”
洪景明强撑的笑意凝固在脸上,她想自己此刻的脸色一定很难看,眼看武馆就在眼前,她不由加快了脚步。
原来不完美也能得到亚瑟的爱,她输得一败涂地。
“洪、景、明!”身后传来亚瑟的声音,他念她名字的时候,喜欢像初学者学外语一样一字一顿,笨拙又认真,“这三年你过得开心吗?这是你憧憬的生活吗?”
路边礼让行人的车辆纷纷降下车窗,误以为是在拍摄青春偶像剧,好奇地探出脑袋望着喊话的亚瑟。
洪景明被亚瑟这一吸引众人的大动作搞得措不及防,但见亚瑟仍站在原地执着等着她回答。
她重重点头,大声道:“是!”
虽然走来艰辛,但的确是她憧憬的生活。
“走了。”亚瑟转身双手插兜离开,心中的怨气渐渐释然。
被骗了这么多次,她的谎话与真话,他已经能够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