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文见两人一唱一和,怒道:“嫂子,是我被污蔑了,你怎么只替胡掌柜说话?未免有点太偏心了吧。也对,毕竟嫂子你与胡掌柜是旧相识,甚至比兄长都认识得早,替胡掌柜着急也正常。”
话音刚落,孙夫人与胡掌柜均脸色一变,胡掌柜方才的笑容凝滞在脸上,眸光一沉,似有恼怒之意。孙夫人神色异常,脸上甚是尴尬,指尖用力抵着竹筷,隐隐泛白。
孙良打量着两人反应,眉头倏地蹙紧。此时乌云半掩明月,孙良阴沉的脸色隐匿在黑暗当中。
孙良手中捏着酒杯的劲又多加了两分,随即将酒杯重重置在桌上,猛然一声巨响,吓到了桌上众人。
孙夫人身体随之一震,急忙解释:“一文你这话说的,我怎么会偏心胡掌柜?织羽轩生意惨淡这是事实,胡掌柜只是担心老爷罢了。我这不是看今日是个大喜日子,不愿见到你们争吵,想让你们和和气气才出言制止,怎么又扯到之前的旧事上去了。”
胡斌忍住怒色,咬牙切齿道:“一文兄,这菜可以乱吃,有些话可不能乱讲。虽说我与嫂子先认识,但我俩相处的时候并无逾越之举。当初是嫂子心系兄长却无法诉说心意,我才当个媒人为他们牵线搭桥,勿要污蔑我们。”
孙良听到胡斌言之凿凿的解释,阴沉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两分。
陆一文不屑道:“倒是误会嫂子了,我见嫂子如此着急便埋怨两句,嫂子不会怪我吧。”
孙夫人对着孙良对天举起三指,故作要发誓道:“老爷,我对你的心意明月可鉴啊。”
孙良满腔怒火登时被熄灭,道:“好了好了,陈年旧事不要再提了。”
陆一文见状,不好再次拱火,陪笑道:“怪我怪我,只是我今日本想与兄长共饮,没成想被一顿冤枉,心中委屈不已,说错了话,是我扫兴了,我自罚一杯。”
陆一文将带来的酒置在桌上,掀开酒坛红布,一股浓郁酒香扑鼻而来。他满满斟上一碗递给孙良道:“孙良兄,尝尝我给你带的陈年佳酿。”
未等孙良有所动作,孙夫人夺过酒碗,埋怨道:“大夫说了老爷身子骨不好,不能沾酒,陆一文你还哄老爷喝酒,你有没有考虑过老爷的安危?”
陆一文尴尬道:“这……”
孙良本想着兄弟有意道歉,本想顺着台阶下,结果当堂被一个女人拂了面子,大男子岂能被一个女人左右?刚熄灭的怒火猝然重燃,现下更为恼怒,一把推开孙夫人,大声喝道:“这喜庆日子,你在这管东管西,真是扫兴。那大夫惯会唬人,我万贯家财,还怕死不成?”
陆一文陪笑道:“呸呸呸,孙良兄,喜庆日子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嫂子,大哥喝一点不碍事的。”说完,将一旁准备好的美酒递给孙良。
孙夫人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一掌,不好再说什么,只顾站在一旁,满眼担忧望着孙良。胡斌睨了孙夫人一眼,两人恰好对视,孙夫人随即便低下头去。
一旁的孙一文将一切看在眼里,显然是一对狗男女在眼皮底下眉目传情。他在心中暗暗发誓:“胡斌,可别让我抓住你的把柄,不然有你好看。”
半个时辰后,因在饭桌上出现的小插曲令众人各怀心思,不欢而散。
孙府管家将孙良每日要喝的补药端了过来,递给孙夫人。
孙夫人接过,低头看去,黑色的汤药氤氲着苦涩的热气。
孙夫人手哆嗦着将补药递给孙良:“老爷,这是今日的补药,趁热喝。”
孙良似是不觉得烫般,接过补药一股脑喝了下去,随即将碗扔给孙夫人。
片刻后他喃喃道:“今日的怎么格外苦涩。”
孙夫人看着碗底剩余的一点药汁,黑色的药汁映出孙夫人的脸庞,睫毛微微颤抖,嘴唇微抿。
孙良嘱咐道:“今晚我要呆在奉灯房为盈灯丸作法,别来打搅我。”
孙夫人回神道:“好,老爷你早点休……”
“啪”的一声,门被狠狠关上,将孙夫人隔绝在外。
饭桌上的客人早已散去,院内恢复寂静,原本半掩的月亮最终还是乌云彻底覆盖,最后一丝银白月光都顷刻消失在黑天墨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