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想着,王心若惊异地发现,此刻眼前不再是她看到的景象,而是她身处的实境——她竟然缓缓落到孤岩上,落在他的身后。
初初化形的郑含元,就在她身前。
她心念一动,略一扬手,原本为混沌界扰乱的灵力竟然可以凝结,那道灵力飞在他身上,化作一件云渚白袍,披在他身上。
少年郑含元看着身上多出的衣裳,有些迷茫地起身,然后回头。
只见三米之外,神女款步而来。
只一眼,仿若前世今生的相见。
王心若走到他身前,十三四的少年郑含元与她同高,身上散发灼热的、属于混沌界炽热的气息,而脸上身上若隐若现的黑色纹络,是玄莲初初化形的过渡。只有那双眼,从始至终,都像嵌满珠宝的匕首一样俊美锐利。
他的墨发披散在苍白的肌肤上和纯白的道袍间,那道袍只是松垮披着。
王心若伸出手,帮他穿好,系好衣带。
什么开场词也没有,可少年郑含元却乖巧地任她动作。
她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打破两人静默,“我帮你绾发。”
说罢,她走到他身后,幻化出木梳,帮他梳发。
一缕一丝,一捋一思。
而后她从自己发间拆下一条云纹绸带,替他高束乌发。
绾发完毕,她又回到他身前。
熟悉的装扮,少年的模样。
在她打量他时,他也探究地望着她。
“在未来,我们还会再见的。”她说。
——在未来,仪光会从混沌界把你带回去,然后,成为我来到这浩渺三界中,第一眼见到的人。
她想。
含元,再等等,待擎光出世,你便可解脱。
她知此方为幻境,正要离去,却被少年握住了手腕。
来自另一人的炽热温度印上她的肌肤。
“不要走。”他终于开口。
王心若怔愣回首,略带错愕:“为什么?”
“这里全是火……”不像之后嘴硬心软,少年的心思浅显直白,“我想有人陪。”
她眼波微动,问道:“会孤单吗?”
“玄莲出世一万年,目光所及都是黑暗、岩石和火焰,孤单。”
“一万年便孤单,日后数百万年,也许都很孤单,更孤单。”
“你不陪我吗?姐姐。”少年眨了眨眼,带上懵懂的神色,这眼中的锐利柔和许多。
“陪。”坚定的答复。
少年眯着眸微笑,“那我也陪你。”
“陪我多久?”
“一直一直。”
“一直是多久?”王心若却不由想问到底。
问他,也问自己。
“到混沌火熄、荒海水竭、凌虚竹枯、瑶池莲谢。”
“不,我不准。”王心若有些霸道且执拗地说:“一直就是永久,无论生死,直到时间的边界,直到三界的尽头。”
少年点头,“我陪你永久,日日夜夜,时间边界,三界尽头。”
“无论刮风下雨、电闪雷鸣、大雪漫天、还是春暖花开,你都会陪我吗?”
“我陪你。”
“无论我变成何种模样,温柔或霸道,高雅或庸俗,聪明或愚笨,善良或邪恶,敏感或冷漠……你都会陪我吗?”
“我陪你。”
“无论这结局是好是坏,我的选择正确与否,三界的未来怎样,你都会陪我吗?”
“我陪你。”
少年郑含元答地坚定。
不知原由的坚定。
而后,他皱起了眉,指尖抚上她的眼角。
“姐姐,你流泪了。”
话音落,幻境灭。
所有都归于现实。
擎光带着她穿过了黑雾,来到山巅。
这里,巨大的铁索按似乎暗藏玄机的阵法排布,比之前困住郑含元真身的还要庞大,可那阵法中心的阵眼处,却用红丝线锁着着一簇小小的火焰。
那一簇小巧的火焰正在跳动,竟是黑红相渡的颜色,非寻常火焰。
擎光本欲开口说那火焰的事情,却突然感到识海中原本沉睡的另一个神识,竟是费劲万千气力发出微弱的声响,尽管那之后又被神息压制地封闭过去。
那神识很是焦灼,只说了六个字。
“她哭了,快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