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丰,你看看,这真是个乖巧的孩子,都八个月了,一点都不折腾人。”
阿荣又双叒叕被吵醒了。
这回是那个温柔的女声,还有旁边声音稍微粗沉的女人的声音。
“当初小人怀有孩子的时候,那个孩子可太调皮了,折腾得我都吃不下饭,也睡不好觉。”
阿丰说着说着,声音带了哽咽。
“在我的肚子里那么活泼的孩子,怎么会出生三天就没气了啊?不知我哪里做得不对,触怒了神佛,才会让我经历怀胎分娩又亲子离去的痛苦!”
“当初因为那个丈夫认为不祥的孩子,我被想要攀附丈夫的兄长赶出了家门,就连我的亲生父母也放弃了我。如果不是夫人怜悯收留,我真的要出家度过时光,日日夜夜念经赎罪,甚至想和我的孩子一起去了!”
“胡说!”温柔的女声轻轻责备阿丰,但却满是善意。
“你年纪和我相仿,还有大把的时光,不能就这样丧气,未来还有很多年呢。”
是啊,阿荣赞同地吐泡泡。
她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了,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只记得自己的名字有个“荣”字。
也觉得那位阿丰实在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失去了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没有谁比母亲本人更加悲痛了。怎么,还要那个抛弃她的丈夫“大义凛然”地表示:都是妻子有罪孩子才夭折的吗?
可笑。
阿荣吐完泡泡,难得翻了个身。
“啊!”
被阿丰称为“夫人”的隐姬惊讶又惊喜地叫了一声:“孩子动弹了,真是神奇啊!”
“希望这个孩子平安长大,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她的。”阿丰虔诚祝愿。
旁边的侍女们急忙为隐姬拿来了软枕,让她坐得更加舒服。
“主君真是过分,夫人都快要生产了,他也不关心,还天天拉着法师一起讲经。”
在长辈们的阻拦和隐姬的叹息中,还留着额发的小女童竹君悻悻闭嘴,被迫掩盖住了在还没怎么被规训的年纪里,从内心深处对主君的不满。
都要生产了,即使平时再怎么稳重,第一次做母亲的隐姬也还是慌乱的。说到底,这个时候的隐姬,也才二十岁啊。
可是这时候丈夫对自己、对家里上上下下不管不顾,只和云游的法师们听书讲经,就好像对这个孩子也不那么在意。
肚子上被孩子刚刚被孩子活动鼓起的包包已经消下去了,隐姬摸着孩子,心中思索:
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如果是男孩的话,就想办法让他接手已故的父亲的人脉,长大后能有个好一点的官职;
若是女孩,她会把父母的遗产都留给她,希望她美貌多才,未来在好夫君的庇佑下安然度过一生。
这是被如此教育长大的她在二十年的世俗生活中对自己的孩子最大最诚挚的祝福了。
隐姬因为被丈夫冷落而产生的焦虑逐渐消失。
丈夫是播磨国的国守,因为常年居住在明石浦也被称呼为明石守。他是个很矛盾的人,一方面不满于现在的处境,一方面又自视清高不愿与那些“官场俗人”交际;(注)
一方面认真经营,开发基建技能,在明石这块地上亲自设计并建造了不止一处美轮美奂的大庄园;一方面又不看重钱财,对隐姬父母留下的巨额遗产没有丝毫觊觎之心,家中的钱财也任由隐姬花用。
当然,这不代表他看重隐姬。
于他而言,建造庄园是为侍奉神佛做出的准备,不在乎钱财是因为他有更高的精神追求——成仙。
为了上天,啊不是,成仙,老婆孩子又算是什么呢?
“希望是个可爱女孩啊。”
最好女儿再有个好夫君,生个好孙女。
这样,她就可以长长久久地与女儿和孙儿相伴了。(注)
“你一定要健康长大啊,母亲的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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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隐姬和血脉相连的孩子温情脉脉,那边禅室里,一家之主明石守和一位云游四方的大师进行玄学学术交流探讨。
虽然还没有正式落发出家,但明石守已经开始天天穿着僧袍生活了,这时候这个假模假样的僧人对相对而坐的慈眉善目的大师倾诉。
“说来惭愧,我一世俗之人,早就有了出家的心思,但是红尘太多俗务,我也难以两全。如今也只能不伦不类地穿着袈裟,梳着发髻,实在是亵渎神佛啊!”
“阿弥陀佛——”
明石守闭目吟唱。
对着这个假和尚,对面的真法师保持着礼貌的围笑。
毕竟对方有钱啊,随便和他在这个大庄园里讲讲经就能忽悠到大把的银子。
更何况,这位云游的大师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嘶——”
大师眉头一皱,表情凝重,又有些将睡未睡的困惑。
“我看见了——”
“嗯?”明石道人所有的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
你说话啊!
大师你醒醒,大师你说句话啊!
谁家好人话说一半留一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