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那边的兵藤,都已经开始在女御提供的纸上面画圈圈了。
鸣音对目前的集体赶工进度很是满意:大家多画几个圈圈,就不用熬夜啦。等明天上午补觉,下午再找个超级大箱子混淆视听送到北山寺,就齐活!
至于等神佛看到这些意义不明的纸张?鸣音冷冷敛眸。
为弘徽殿一脉求福祉的经书,和她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八皇子又有什么关系?
(无辜脸吹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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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生物钟极其规律的鸣音没有惊动还在睡着的大家,悄悄起床来到院子里,和值宿的侍卫吩咐,去右大臣家借最气派的牛车和最大的箱子,好风风光光地为女御祈福。
平安京的一日开启得很早,此时新日刚刚漏出些许曦光,与之相对的浅淡弯月还没有退出天幕,东边门外已经有了牛车驶过的声音,那是被传唤的官员准备进宫面圣了;而西边也传来了定时开市的小摊贩的叫嚷声,不知是在卖些什么柴米油盐、喊些什么三餐四季。
“殿下。”鸣音正要回房,在一条院养老的祖母派侍女唤她。
房间内,祖母为鸣音准备了一摞子经文,都是她过去十几年断断续续抄写的经书。
“我昨晚睡得早,今天才听说女御的急迫要求……这些经文你拿去吧,也算是我这没有抚养过你却还由你养老的老人的心意。”
有些泛黄的经文字迹斑驳,满溢着当年失去女儿的祖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伤。
“祖母哪里的话?”
鸣音急忙将老人家已经抚摸过无数遍的往生经文还给如今已经年近花甲的祖母:“我是您的孩子,继承了您和祖父置办的庭院,这些都是我该做的啊!”
“那你把其他的拿去吧,就当是为了我和你母亲许愿。”
祖母年纪大了,有时候不自觉想起过去的事情。
“那年你的母亲也没比你大多少的时候,就进宫当女御去了。她进宫当日泛着油光的气派牛车的样子我还历历在目。一转眼,你也到了能成亲的年纪了。岁月不饶人啊。只可惜远子没有看到你长大的样子……”
“而我呢?在我和你一样大的时候,我也有过几位闺中好友。其中一个和我玩得最好,但我们又是谁都不肯相让的性格,经常为些小事生气,不到几日就又和好如初了……”
祖母苍老的眼睛怀念、贪恋又慈爱地注视着鸣音的青春年华。
“后来呢,您的朋友呢?”鸣音并不催促老祖母,只是坐在她的身边,静静听着她无人倾诉的往事。
“后来啊……”老祖母回忆,“后来阴差阳错,一次我们又为了小事争执起来。那次我想着等她道歉,就一直不去找她,结果,就那么几天,她就被紧急调走的父亲带走上任了。”
“我想在少年时期的老家一直等她,可谁知,那时候的局势不稳,众多大臣官员也职务动荡,我的兄长也因为官职改变将我带走了。即使后来我又回到了京都,却再也没有得到过她的音讯了。”
“何必呢?”老祖母用袖子缓慢地点了点眼眶下的泪迹:
“那时候觉得天大的让我不愿低头的事情,我竟然如今连回想都没有痕迹了,到底是为了什么啊?是为了一根珠钗还是一个玩偶啊?”
“何必呢?”祖母茫然重复:
“为什么要和好朋友因为小小的矛盾而不愿沟通呢?成婚后,明明更大的委屈,还不都是咬着牙齿和血吞了。”
“这辈子,女儿比我早走了,我也就这样快要结束了……”
朝阳升起,刚刚还需要点烛的室内不再需要微弱的火光了。
拉着鸣音搭载自己苍老冰凉手上的年轻双手,祖母叹息:
“好孩子,一生其实很短暂,千万不要给自己留遗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