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公子在一条院已经住了一段时间了,殿下对她有什么安排吗?”
一时间,鸣音觉得随从竟有些年轻的油腻。
“什么安排?”她真的不明所以。
故交长辈的孙女,能有什么安排,不是要看祖母们的心意吗?
她已经送出礼物了(虽然羊毛出在弘徽殿女御的身上),还有什么要注意的礼节吗?
“就是,就是……”随从也知道自家殿下在外面的影帝属性,可是这时候殿下脸上的疑惑竟然不像是演的。
“就是,您不觉得那小女公子,和当年神社遇见的那位姬君有些相似之处吗?殿下和女公子不过相差六七岁,若是一直找不到那位姬君,也能解相思之苦……”(注)
原来这个随从也对当年明石神社月下姬君的容貌有过一瞥的记忆。
“住嘴!”
鸣音用这些年来最为严厉的语气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她脸色一瞬间从刚刚的笑意吟吟,变成了即使在最生气最压抑的时候也不会出现的冷酷,整张脸似乎蒙上了一层如今的初夏不该出现的寒冰。在她锐利的目光下,见惯了殿下好脾气样子的随从不禁瑟瑟发抖。
“不要再说这样失礼的话!传话下去,如果有别的侍从这样说,姨母、卫门佐和兵藤可以越过我先行处置!”
“记住了吗?”
在鸣音的怒气下,随从急忙暴风点头。
他随即俯身请罪,请鸣音原谅他的鲁莽。
看着一向为自己忙前忙后的随从此时被吓得不敢抬头的样子,鸣音心中也不好受。但即使不好受,她也不会容忍那样的话语。
“你听我说。”
她扶起随从弓似虾背的身体,发现害怕被抛弃惩罚的下属已经出了冷汗。
“我不喜欢对姬君们品头论足,也从来不提倡。可就连那被称赞的源氏兄长都在私下议论姬君,可见世道如此,这也只能让目前无力改变的我无奈叹息,甚至连这无可奈何都无从排解。”
“好奇议论人人有之,管弦呕哑也不能越过市人言语。我不是暴戾皇子,这天下也不是我的一言堂。但我希望,至少和我一起的你们,不要用轻浮的态度对待女子。今日我罚你换一个岗位好好静心,以后你如果再说出相似的话语,就永远离开我身边吧。”(注)
鸣音抬起了随从的下巴,强行让同行的下属的眼睛直视自己无比认真的眼神。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无论是好也罢坏也罢,她们都是不可复制的个体。用一个活生生的人去做另一个人的人形代,对所谓的无辜替身是一种伤害、对那不知情的原主更是一种侮辱。”(注)
在随从的连声保证下,鸣音又恢复了以往那和善的表情。
有些话她说出去了,是为了让身边的人知道自己的想法,防止以讹传讹让那小姑娘的名声有损;
而有些话她放在心里,不想与人透露,只是反反复复将念头咀嚼,藏入心窝。
辉君就是辉君,是独一无二的皎洁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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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右大臣的长子那里领了点人手“观察”二条院的鸣音没想到,除了源氏的家臣良清经常一脸荡漾地挂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神情上门之外,暂时因养病没闹腾的二条院勉强算是风平浪静。
可先帝为皇女们留下、用作娘家宅院的三条院却爆出了一个大新闻:
藤壶女御有孕啦!
为了这个突如其来但桐壶帝确确实实渴盼已久的身孕,桐壶帝高兴地举行了一场又一场的宴会,甚至不顾自身的安危,准备御驾亲临三条院,看望孕早期的藤壶女御。
藤壶女御的兄长有两位,一位是已经出家修炼的大师,为了女御的身孕结束了在外的修行,特地到三条院准备了盛大的法事,为女御腹中的皇嗣祈福;
另一位就是之前说到的薄情兵亲王了。一向趋炎附势的他为了妹妹入宫十年才有的身孕欢欣雀跃,眼巴巴送上了许多礼物恭贺。
“十年了,妹妹你总算是有了依靠了,我真是为你高兴!”面色红润的兵亲王像是躁狂发作,一句话也停不下来。
“要是这是个男孩就最好了。妹妹你可是皇族之人,这么高贵的身份,就连那飞扬跋扈的弘徽殿女御都比不上你!若是一个皇子,那咱们也不是不能……”
总算他还算有点脑子,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看见女御身边的王女官来送上点心,也就顺势止住了话茬。
陷入“即将有皇子外甥”的亲王沉浸在自己的欢乐中无法自拔,却没有注意到,竹帘后的女御异乎寻常的沉默,和王女官躲躲闪闪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