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怨陛下——这话是你能说的吗长姐?”
四女公子警告地看了一眼鹌鹑窝,难得对这个她一向尊敬的长姐没好气。
三条这边全是她家敌人,那可恶的左大臣家还就喜欢打探消息、然后传各种风言风语。
“有些话,您自己心里说说就行了,可不能喊出来。”
四女公子熟练地从姐姐手里拿出来了一个扎着银针的丑陋人偶。
诅咒娃娃,女御的老手段了,当年桐壶更衣得宠的时候,弘徽殿忐忑不安、生怕被神明降罪的侍女们就被迫做了一群娃娃供女御发泄诅咒。
而现在那人偶上粗糙的针脚大大咧咧地表示,这居然是她那不精通女红的姐姐的亲作品。可见女御此时对藤壶和桐壶帝那边的恨意,已经超过了当初的更衣。
丑娃娃白色的绸布上还沾有一丝血红,那是女御在摔打瓷器的时候不小心划伤自己留下的痕迹。
四女公子是好心相劝,但这一家子姊妹,除了现在还年轻不懂事的六妹妹栉笥姬是个活泼好说话的性子之外,剩下的女孩一个比一个脾气暴躁。尤其是激动上头的时候,她们脱口而出的话,就连清醒时候的自己都后悔为什么那么伤人。(注)
“你聪明,就你聪明,你那个左大臣家的夫婿更不是个东西,你就这么窝窝囊囊吗?”
“之前不是砸了他长女母亲的家吗?继续啊,杀了他们啊!你是右大臣的女儿,你嫁的又不是皇室——我要是你,除了我的孩子,全都给我去死吧!”
受了刺激的女御真想报复社会。
“他最近是不是又有了新的追求对象?你去啊,把这些人都弄死啊,你要是能行就把你的事情办明白,不行的话就别来看我的笑话!”
女御的这番话,让四女公子回想起了那一到岳父家就冷脸的丈夫头中将,还有那曾经被自己派人羞辱的绝色美人。那时候丈夫似乎收心了一段时间,交往的那些情人他也不再沉迷了——只要他不下右大臣家的面子,四女公子都当做没看见。
但是最近,他好像又开始为一位姬君频频写信,甚至拒绝参加岳家的宴会。
想到这里,四女公子的脸色也逐渐阴沉下来。
“对不起四妹,我不是故意的——”
那边,嘶吼完最后一句话的女御就像是被结束石化封印后,突然卸力了。她频繁生育后不再纤细的臃肿身体颓然地晃了晃,宛如将颓未颓的横山。
转过头和妹妹道歉时,女御斑驳的妆容就好像是只见过金碧辉煌的四女公子在话本中听说过的,年久脱落的粉墙,行人一个推搡,粉墙就会碎掉。
“我怎么能那么对你说话呢,明明你小的时候就是我一手带大的——”女御踉跄地不顾被碎片划伤的脚,几乎是扑向四女公子。
女御宽大织金的衣袖在瓷片周围扫出了一片空地,她一把拉着四女公子坐在空着的榻榻米上,不顾长幼君臣的差别亲自撸下妹妹的袜子,细心观察四妹妹有没有受伤。
“是我鲁莽了,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女御看着妹妹有些红痕的脚很是心疼。
当年桐壶更衣被她欺负得脚上满是伤痕,她只会讥讽嘲笑“有一张厚脸皮的人还会怕钉子划伤吗?”,现在到了自家妹妹,哪怕只是被瓷片硌到,她也是会万分心疼的。
“若是陛下这时候驾崩,长姐您会哭还是笑呢?”四女公子露出了一个不甘的笑。
——那还用说,要是桐壶帝这时候嗝屁,女御肯定拿着藤壶女御的诅咒人偶在弘徽殿笑得起不来床,再想办法将藤壶女御一起送走。
“您不用道歉,长姐,我觉得您说得对。”
光脚坐着的四女公子握紧了女御制作的诅咒人偶。
“您说得对,那花心的丈夫,那数不清的情人,所有让咱们家丢脸的人,不管男女,全都该死——”
“全部!”
人偶那粗陋的针线顺着四女公子的紧握的手一点点崩裂,扭曲成为面目模糊的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