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珠出门卖鱼的时候,她绝望的哭声引来了好奇的邻居们。一听说有贼人光顾,四周一阵骚乱,有那些刚回家路过、腿脚灵便的邻居直接跑回家确认自家没有遭殃。
可是,也有人有些疑惑。
“大阿海,你家这墙垣还整整齐齐,院子里花花草草都没有杂乱,不像是被盗贼来过的样子啊?”
“是啊是啊,除非是熟悉你家的人,不然怎么可能这么整洁呢。”
熟人,会是什么熟人呢?
周围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最近也没有谁家有亲戚过来。更何况,就算是邻居,又怎么能一下子翻到她藏银子的地方的?
“那个……”今早身体不舒服没有出工的小阿海扶着姐姐,欲言又止。
待外面的邻居散尽,她面露难色,既怕是自己想多了凭空污蔑,又怕是真的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情,姐姐能不能承受得住。
“你说吧妹妹,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大阿海枯瘦干瘪的手死死握着妹妹同样细瘦的胳膊。
“我……今天……我……”
“我今早回家休息的时候,看见你前脚出去买菜,后脚阿珠爹居然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东张西望,不一会儿,就拿着什么东西鬼鬼祟祟地出门了。我哪里知道他是做什么啊!”
“姐姐,事情也许不是我说得这样,你打起精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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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爹就这样拿走了家里的钱,开走了家里的船,扔下你们母女?”
荣子气得一巴掌拍到了石磨上,嘶——好疼!
“他那么疼爱我,平时和母亲也说说笑笑,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出了事情我们可以一起面对,但就这样抛弃我们一定不对劲!”
“对,一定有猫腻!”
荣子想起七年前,那慈爱的母亲明明眼含忧愁,却掏出铜板请她吃点心的样子,刚刚拍疼的手再次握紧又松开。
“我帮你找他,一起问个清楚!”她一下子从坐着的石板上站起来,义薄云天。
“小姐,外面很危险的!”听到她的豪言壮志,阿珠都被吓得不敢哭了,两人急忙劝阻,生怕她把天捅破。
“我若是真的无能为力也就算了。可是现在我有钱,也有人,若是不帮你和你母亲,就算是我的良心,也过不去!”
“我不能出家门的时候,你们两个在门外徘徊担忧了不知道多少次,我们的友谊难道是虚假的吗?我难道就能这样平白享受你们的关心而不为你们的事情出一点力吗?”
“这一次,我为你两肋插刀!”
休说贫贱之人无真心,昔日盼儿风月烟花不足笑,只为救风尘;
莫言仗义豪情皆为男,此刻荣子山高海阔未曾惧,搏个真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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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钞能力的帮助下,很快有渔民报信,阿珠家的渔船那天一路驶出港口,向东南的方向行进。(注)
“那边是伊势的方向。”荣子研究了一圈地图,又顺便让山顶自学成才的“大师”明石道人给她算了一卦,据说那人跑到了杨桐遍地的地方。
尊嘟假嘟?
“我有护卫和船,我们先去伊势,然后一路打听。”她作出决定,“明石守也帮我们写了文书,请那边的官员帮忙。”
即使她暴露了“真面目”,颜控的橘舅舅也挺喜欢这个孩子的,而且同样被右大臣的使者折腾一圈没睡午觉的他相信,都是那些粗人的错!再说了,皇子外甥这两年一再写信让他关照明石姬呢。
他记得之前外甥一个劲让他打听的是辉君啊,这回又有了明石姬,是不是大龄单身外甥也春心萌动了呢?
笑死,他根本没猜到都是一个人。
即使做出了万全准备,有重重忠心的侍卫保护,临行之前,隐姬还是整夜坐在荣子的房间里,夜不能寐。
但她不会阻拦荣子。
人各有志。她的女儿,不是和她一样沉溺于安稳生活的可爱雀鸟,而是即使被世俗捕获在网中也要奋力挣脱的雌鹰。她有搏击长空的力量,做母亲的就不能阻止。
让没长成的雏鸟替不负责任的父母承担风雨,是害了孩子;强迫时刻准备高飞的长鹰折断羽毛屈居于庭院假山的燕窝,更是大错特错。
“去吧,好孩子。”出发当天,隐姬和长久没有下山的明石道人一起将荣子送到渡口。
明石道人没说什么,他送了荣子和阿珍姐妹各一串亲自开光的佛珠,闭上眼睛为她们祈祷。
阳光闪烁下,荣子看清了明石道人曾经能蒙住自己的双眼的大手,现在已经不可遏制地微微颤抖了;隐姬年轻时乌黑浓厚、堪比仕女图的长发,也传出了染色的铁锈汁的味道。
母亲她,已经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