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子身后无形的小狗尾巴开始摇起来了。
.
夜深了,向房间里的佛龛虔诚叩拜后,妃子不急着在侍女的催促下入睡,反而继续默念经书。
她年轻时曾经无数次向神佛发问:她不是外面那些打马游街、伤害百姓的纨绔,也不是那些拈花惹草、不负责任的男人,平时念经礼佛一样不差、对待下人从不苛责。却为什么,上天要在她人生最幸福的时候,打碎她的幻梦呢?
可现在,内心有鬼、只能用“心虚”二字来形容的她,已经不敢质问了,只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小声嘀咕,求上天收了她的神通。
不过也只是心虚,要说愧疚,也没有多少。
.
原来,在收到众人的道歉、亲自主持了秋好宾客云集的着裳仪式后,妃子的怨恨消除了不少。
但独处之时,妃子总是不由自主琢磨“源氏那厮究竟给她下了什么魅惑诅咒”。一想到素来爱惜名誉的自己被源氏连累得一度不堪,还要被曾经奉承谄媚的世人嘲笑议论,妃子真是杀了源氏的心都有。
他不仅牵惹自己心神不宁,甚至最后引发那次的祸端。实在是可恨又可恶!
也许是过于强烈的心念打动了上天吧。在离开京都前的某一日,正在礼佛的妃子只听得又一阵“痴儿”的呓语传来,便失去了意识。
恍恍惚惚间,她似乎做了一场大梦。
她梦见自己的身姿无比轻盈,似乎有了只有神明才有的飞天遁地之术。在意识还不清醒的时候,她便以游魂之态随风飘走了。
妃子(生魂版)先是飘到隔壁满足地看了一眼午睡到脸颊红扑扑的秋好,就又莫名其妙地顺着京都棋盘格子一样的布局,从南边的六条,飘到了北面的二条。
即使有正午明晃晃的太阳照射,她也没有像那些怕见光的鬼怪一样,生出半分不适。
妃子飘到了一处院落。虽然她没有真实见过这一家人家里面的摆件陈设、花园流水,但直觉告诉她:这就是源氏那个摆满了桐壶院私库宝贝的二条院!
果然,她穿墙而过,见到的是一英俊非常的年轻男子正无所顾忌地横卧休息,他命侍从惟光往三条送了一封信,就算是全了对怀孕妻子的问候。余下的时间,他就拿着一本诗集,和几个不太愿意搭理他、但是他觉得有趣的侍女调笑。
源!氏!
不知为何,生魂一见到他的嬉皮笑脸,便自动触发了怨气开关。整个魂变成了一个黑色的怨气球,直接从源氏那摇头晃脑的从天灵盖钻了进去,在源氏的身体里一通冲撞游走,恨不得成为一个合格的偶像,时刻在他的五脏六腑唱跳rap篮球(狗头保命)。
正沉浸在自己的撞击艺术无法自拔的时候,六条妃子好像听见了外面侍女们“公子您怎么了、到底是哪里剧痛”的呼喊,也听见了陆续赶来的大师们“快燃烧芥子油驱邪”的声音。
在外人看来,源氏接连呕吐又蹦跳,在二条院不断仰卧起坐、嘴里凄厉呼喊、直叫疼痛。他冷汗涔涔,四肢蜷缩,全身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动。即使头大如斗的法师们诵经的声音此起彼伏,也依旧毫无作用。
眼见“药效不够”,又唱又跳的大师们才是真正的爱豆,他们忙着示意加大伴奏music的声音,又急忙拉出一串用来做替身的纸人,吩咐继续加大燃烧芥子油的用量。
那芥子油的味道随着“药量”的增加越发浓厚,一直把不断呕吐的源氏直接刺激到呕出了一摊血,也把跳累了的另一位“爱豆”惊醒了。
“我怎么这时候睡着了,不是要收拾行李去伊势的吗?”苏醒的六条很是诧异。她只觉得做了个恍恍惚惚的梦,梦中好像折腾了谁,但是不记得了。
一个梦而已,改天找个大师解梦吧。
啊哈哈,难不成她还会像某位三国人物故事一样“梦中杀人”吗?
新换的衣服怎么一阵芥子油的味道,好奇怪,换一件吧。
衣服好换,大师却不好找。
无论是内里的法师、北山寺的法师,还是六条妃子之前相熟的法师,都推说近日要先奉上皇旨意为另一人看病,之后再来为妃子解梦。
六条一问才知道,那二条院的源氏,在一日中午突发怪病,不仅手足抽搐、口吐白沫,而且不时吐血,直喊全身疼痛,多日仍无法缓解。
内里一位深受桐壶院信任的阿阇梨诊断:
这是女鬼附身的怨气所致啊!
“二条院每天都在烧芥子油,现在北面的街道全是这个味道!”一个从北面家中休息不好、干脆回来上值的侍女和众人闲聊。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鬼,竟如此法力高深,咱们要不要也烧点东西防备一番呢?”
芥子油?
想到“做梦”那天中午身上不知道从何处沾染的味道,六条眉心一跳。
你们说的“女鬼”……
不会这么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