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的班主任在送他女儿来报名,他的女儿在这所小学上学,已经早早进了教室。我们三人坐在大树下,爸爸和班主任在说话,我一句也没听清。
我最后还是没有转学,班主任在班上屡次说起这件事,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我也知道是在说我。
从考场出来时,我犹如丢了魂。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我的心里浮现出一首歌,语调欢快,可我的心里面乱糟糟的。
繁星见着我,对我笑,拉着我要去附近转转。她和我说,她以前的班主任很好,让她当劳动委员,对她很好。
过了三天,我再次来到这所学校,我发现贴在公告栏上的录取名单没有我的名字。我如感晴天霹雳,反复看了好几遍,名单上都没有我的名字。那天太阳很大,晒得我四肢发软,我失魂落魄的回到家,我仍然相信着这只是个小问题。
或许爸爸还会像当年一样送我去其他学校上学呢?或许我还会像当年一样换了个学习环境成绩上升呢?爸爸承诺会让我和姐姐去县城上学,可是,在家久坐的我迟迟没有等到。
直到后来,我一直没有接受我辍学的事实。
到了第二个星期,我应邀来找繁星,当天是她的生日,我带着玩具熊站在汽车站门口等她,放学的学生稀稀疏疏的走了。我稍显落魄,如无家可归的乞丐。地上的影子渐渐移入黑暗中,天渐渐黑了,偶尔有大风刮来,将我的头发刮乱。我站在门口从下午三点等到傍晚六点,她发消息给我,说过会来的。
我看着她动态里的9张生日蛋糕照,配上的文字是:“感谢同学们悄悄准备的惊喜。”
车站已经快要没有人了,我还在苦等着她,车站里售票的阿姨走到我身旁,问我:“你在等谁?”
我说:“等我朋友。”
她说:“你是这里的人吗?”
我说:“不是。”
她说:“六点之后就不发车了。”
我说:“我再等等。”
我的手机慢慢没了电,风卷来许多乌云,本是晴空万里的天空忽然乌云层层。不知不觉,已经错过发车时间了,走回家的路是那么远那么长。
雨渐渐落了下来,一滴一滴的雨落在我的头上,眼见天快黑了,手机已经关机没电了,我将玩具熊丢入附近的垃圾桶中,渐渐踏上了回家的路。
这一路,没有路灯为我照亮回家的路,路上时不时响起狗叫声,森林中的蝉鸣吱吱叫,我只能借着过往行驶而来的车打出的光往前走。
雨水打湿了我的衣服和裤子,我的头发在滴水,我一边哼着歌谣一边往前走,雨水落地的声音掩盖住我的歌声。
四周寂静无人,没有人看着我,我不用害怕别人会觉得我像个精神病。黑暗已经完全覆盖住了我,树林甩落大颗大颗的雨滴,寒冷卷袭着我的□□。我的歌声忽高忽低,直到雨悄悄停了,我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四周的高山环绕,黑暗遮住了我的眼,我只知道我要一直走,一直走到家。不管是不是迷了路,我都要回家。
她不会抛弃我的,她不会抛弃我的。我自欺欺人着,最后眼泪掉下来的时候,我的全身都已经淋湿了。
自从辍学以后,我进入了人生至暗时刻。如果说,自从一纸奖状的事爆发后,我的人生进入下滑期,那么,辍学后,彻底进入了我人生至暗时期。
我时常感到不如任何人,我自卑到了极致,自卑在我的骨子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它的藤蔓缠绕着我的骨子,像条贪婪的蟒蛇,碾压我脆弱焦躁的灵魂。
辍学后,我的房门不论是白天还是晚上,都是牢牢锁住的。正如这颗凉透的心,被我上了铁锁,牢牢锁住。
我不知道怎么办。
这种心理总在折磨着我。
我感到悲哀,渐渐的,每一天,我都披头散发,我的头发遮住了我的面部,我看起来就和鬼一样。我总是忍不住哭出声,咬着颤抖的下半唇,跪在冷冰冰的地上。我垂下脑袋,任由凌乱的头发挡住我的整张脸,我的双手蒙住眼睛,阻挡任何流出来的泪水,我不想让眼睛流出泪水。
很不想,可是我没有任何办法,无助到了极致,求求眼泪不要再掉了,我怕我控制不了哭声。如果吵到任何人,我一定会被狠狠的嘲笑,并被狠狠的唾骂。
房间隔音不好,我不想让任何人听见我哭的声音。我不想吵到任何人,久而久之,我的胸口就压了股气,沉闷闷的,排也排不干净,都是我的泪水化成的。
我好像找不到救赎,这一年的自杀,我极度悲观的情绪渐渐碎裂,我凉透的心脏渐渐腐烂发臭,□□像是出现了许多蠕动的蛆虫,颤抖的灵魂像是在被撕咬啃食,那是持续蔓延的痛。
我的灵魂像是飘摇在岁月的长河中,在风沙铡刀中沉溺,极速腐烂老化。
我的眼神永远定格在了迷茫和无助之中,也许是眼泪滚烫,烧了我的眼睛,我的视线模糊成一团,永远看不清这个世界的样子了。
尽管我拉上窗帘,光还是能从窗帘布透进房间,只有在晚上时,我才能完全的躲进黑暗中。世界在运转,唯独我被丢弃在了原地。
我看着密不透风的墙,它方方正正的笼罩着我,让我感到压抑和窒息,它们就好像一块块棺材板。
我就如同一只被囚禁在棺材中的孤魂野鬼,外界的热闹喧嚣与我无关,时间仍然在流动,我的精神状态越来越虚弱。没人来陪我说说话,我只有满腹的委屈和一股流不完的酸涩眼泪。
在日复一日的黑暗中,我已经疲惫到瘫跪在地上,我再也感觉不到任何肮脏,画面永远定格在那一瞬——泪水从眼眶坠落。就好像我灵魂死去时的样子,就好像所有逝者生命流逝完的样子,画面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我都畏惧它们的到来。白天的热闹与喧嚣将我孤立在原地,我害怕看见光,害怕听见别人的欢声笑语,害怕闻见烟火气味,它们的存在鞭挞着我的内心。黑夜强而有力的大手把我拉扯在原地,它们一点一点的蚕食着我的精神力,漫长的黑夜孤零零的,只有我的记忆还在脑中回响着,这里什么也没有,只有走不完的回忆。
记忆像刀子一样在我的心肉上划了好几刀,我的眼神永远定格在了前方,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地是冷冰冰的,我真的好痛,我没有很矫情。地面冷的我心发凉,好像自从长大以后,我的眼睛像是丢了眼角膜,什么都看不清了。我不知道我的眼角膜丢在哪儿了,可能,可能,丢在儿时的那片花园里了。也可能,丢在被他们摧毁的希望里。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的心脏内绞动,它们伸出尖锐的刺,从我的心脏里疯狂生长,一根一根穿透我的心肉,逐渐失控。我的心脏好疼……
我的心好疼,真的好疼,就像裂开了一样,我不知道我的心脏怎么了,这一刻全身的痛感都聚集到心脏这里,在心脏这里爆发。
痛……
好痛……
眼眶实在装不下我的泪水,它们就悄悄带走我心底的温度,迅速的往下坠落,这时候,一团模糊的东西又变得清晰。
什么东西在我身下蔓延,我侧倒在地上,凌乱的发丝挡住了我的脸,我的泪水像是有力的石子,从我的脸上滑落后,滴打在地上。
冷……
好冷……
它们承载着我的痛苦,好像是我身上最后有力的东西。
——
刺痛的回忆让我如陷荆棘,我的心脏也跟着痛了起来,如果不是业力牵扯,一家人怎会沦落这种地步,命中注定的劫,谁的心都在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