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价从隔壁的26块钱骤然变成19块钱一个小时。房间里站着十来个寒假工。男人站起身,肩上披着外套,和我们说甲方不要寒假工,只有他们推荐的这个厂要,所以他们想安排我们过去那个厂。
这个人虽说外貌看得过去,可不知道为什么,给我的感觉就不像正派好人。他的身高高出我大半截。我记得上一次在外地遇到的坏人,也是像他那么高。
男人掏出收款二维码,让我们每个人各付20块钱,据说是过去那个厂的车费钱。我诧异,十几个人,拼车过去,车费也不至于要那么多钱。每个人20块钱,加起来都有三四百了。
于是,我们几个寒假工被送去了其他厂区。下车后,我看着厂区门口的几个大字,略感熟悉。
我:“我记得我应聘的不是康师傅吗?怎么从康师傅变成了富士康?”
我刚认识的两个朋友也感觉意外,也曾听过厂区传闻,据说环境不错,但是这里面做的东西很复杂。全都有了一种被忽悠的感觉。
被安排进培训室后,一进来坐在位置上,我盯着墙上的企业文化面板,就和我的两个朋友说:“一进来我就感觉像进了缅北诈骗园区。”
我心下起疑,难道是因为我上了大一,所以天道也要给我体验一下大学生被骗剧情吗?
寒假工进入培训室落座后,进来好几个陌生的工作人员,给我们递交了好多资料,说:“学历,你们填初中。不管你们是不是大学生,都要填初中。能做多长时间,全填到2027年7月15日。你们面试的时候,都说做长期,你们不要管他们怎么说,到时候是我们给你们发工资。”
一张一张资料接二连三递过来,中介说要给我们打印身份证,出示收款二维码要求我们扫钱过去。有的人要6块,有的人要5块,有的人要2块,有的人要1块。同样的资料,收费标准不一样,全都乱收钱。
中介和我的朋友说,要她付6块钱,我的朋友不愿付钱,发消息给跟她保证不收费的中介质问。结果,被中介叫出去进行思想纠正。
到最后,体检的时候,又冒出一个中介大哥,出示付款码,要求我们每个人付80块钱给他,说是体检费,说是押金。每个人都被迫自愿交了钱给这个人。
一番流程下来,两个朋友面试没通过。走来时,和我说:“我染发了,她不让我通过,我的头发是绿色的。”
我诧异,看着她发尾淡淡的绿色,又看向旁边室内满头黄发的女生:“你这也看不出来,而且,那个女孩子不也染了发吗?为什么让她过了?”
朋友:“可能因为我的是绿色吧。”
另一个朋友走来,和我说:“我们两个是一起来的,她被刷下去了,我就和面试官说我有纹身,她也不让我过了。我们都要走了。”
我愕然。
到晚上体检时,我又无奈认识了新朋友。厂区门口的大妈吆喝着被褥,低价卖给我们。我和对方加了个联系方式,说如果有需要,我就发消息给她。
当晚被安排入住员工寝室。一打开门,锈迹斑斑的上下铺映入眼帘,环境脏乱差。没有被褥,什么也没有。
我去了趟超市,发现被褥价格高于厂区门口的阿姨出售的价钱,于是我就去找了厂区门口的阿姨。买了三件套,刚铺上去,就发现棉絮夹着许多发丝和体毛。就连她给我的被单,也短得盖不住棉絮,甚至还有异味。
室友们都说,这些被褥是二手的,都是人家不要扔垃圾桶里,再被这些人捡来卖的。
我联系了阿姨,当谈到退货时,她反手把我拉黑了。消息发不出去,电话打不通。我无奈只好去超市再买一套。而我的新朋友恰恰因为没钱,只能睡硬木板。我问她介不介意二手被褥,她本人倒是不介意,于是就只能给她了。
寝室门禁扫不到脸,进出寝室的两个阿姨连声拒绝帮我扫门。我买了被褥只能跨过门栏进入寝室。
第二天,培训开始。我和朋友听了一上午的课,中午回去休息时,驻场中介突然发消息给我,说我体检BMI不合格,要我退宿出来。
驻场给我打电话,硬要我出来,办理退宿出来。我寻思着先把80退我再出来也不迟,可这驻场直接就反嘴塞了我一句:“你这美女好搞笑,你拿着行李出来和出来再进去不是多此一举吗?你办了退宿再出来。你出来了就进不去了。”
我出来还能进去,我扫脸还能进去。这个驻场说的是错的,他还硬是不管,什么也不听,硬要我办退宿滚出来。
我:“我出来找你们退钱啊,我昨天晚上出来了都还能进去,怎么进不去了?”
驻场中介:“退了宿再出来。”
知道这个人在忽悠我,却也没有办法。无奈我只好去物业部办退宿。
两个物业部的人高傲不屑,非常傲慢。不管我说什么都无视了,她们只抓她们要的信息。
大妈:“离职?”
我:“我不是离职,我今天才刚来,我今天刚培训。”
大妈给我的放行单还是勾了“离职”这个选项。
她们要我自己在小程序找退宿申请,我找不到。看电脑的大妈就在电脑上找电子名单。
我手撑在桌子上,因为我的姓氏很特殊,很多人都不认识那个字,我想看看电脑上的住宿名单有没有我,怕大妈不认识我的名字。
看着电脑的大妈下意识吼了一句:“不要撑在我的桌子上,你撑在我的桌子上,这桌子会歪!”
我愣住了。我BMI指数16.5偏轻的人,居然能把这稳稳当当的桌子压歪?能吗?这个逻辑对吗?她这个大妈比我还重,看着胖实稳重的,200来斤,都没见把桌子压歪,我一个不满80斤的人能把桌子压歪?
他们这些人是不是都不听别人说什么?他们这些人是不是都没有正常的逻辑?
进厂的时候,中介和我们说:“你们学历就填初中,能干多久就说能干长期,其他的不用管,剩下的我们负责。”
打印身份证还要我们掏钱,有的5块,有的1块,有的6块。
回忆中,道士老先生曾让我小心社会上的坏人,说他们做生意很精。到了小米姐姐这里,她也和我说社会上的坏人不好,原先在贵阳市西路,他们在那里卖东西,无论买不买他们的东西,他们都会骂两句。
此行一趟倒是长见识了。
我拿着放行单来到人才招聘中心,打电话给驻场中介。这个中介半天都不来,问了别人,才知道这个驻场中介在旁边搭着的棚子里烤火。
他见我也没什么话要说,我讨要昨天交的80块钱。每个中介都回我一句:“谁找你要的,你找谁去啊。”
我:“你们不认识这个人?”
我指着付款截图显示的微信头像,每个中介都故作不认识。
进入厂区被迫交了80块钱,并且找不着人。
真的是长见识了。
我在贵阳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我打了那么多次兼职,贵阳的中介基本上都会退回押金,或者就是他们直接不收。
我当即报了警。
警察来了,登记了信息,说会查。后来有没有查,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80块钱是回不来了。
我坐在人才招聘中心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想起黏菌——它没有脑子,但它知道怎么找到生路。因为它不怕试错。它探出去,不通,就收回来。换一条,再探。
人有脑子,反而怕。怕被骗,怕丢脸,怕走错。所以停在原地,等着别人告诉自己哪条路是对的。
也许生路不是想出来的,是试出来的。
被骗了,爬起来,再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