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立刻凑近,眼睛亮晶晶的):“是什么?"
叶缥缈:“扶苏知道墨家的机关鸟吗,那机关鸟,你一打开开关,它自己就能飞——因为里面有精巧的齿轮机关。治国也一样,好的制度就像设计好的机关,就算你不看着他,他也会在你设计的机关里面按照你的想法,自行运转。"
扶苏歪着个小脑袋,陷入了沉思……
“阿缈……竟还知晓机关术?”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叶缥缈蓦然回首,正对上那双日夜思念的眼眸。
嬴政信步走入殿内,当他目光触及书案旁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时,原本冷峻的下颌线条竟在瞬间柔和下来。
叶缥缈望着他一步步走近,心头泛起阵阵暖意。这大概就是世人常说的“对的人”——虽不敢妄断天命,但每次相见,却会不自觉地扬起嘴角,而他也总会回以同样的笑意。
“儿臣问父王安。”扶苏放下竹简,恭敬行礼。
嬴政并未立即让他退下,而是行至案前,执起方才那卷《九九术》。
“此术可熟稔?”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回父王,已能倒背。”扶苏答得恭敬。
“善。”嬴政颔首,目光却未离开竹简,“然治国之道,不在记诵,在于通变。若今岁关中歉收,粟价每石涨卅钱,原预算七千石军粮,需增拨几何?即刻算来。”
扶苏凝神静思,指尖在案上无声轻点,不过片刻便抬头:“需增拨廿一万钱。”
嬴政眼中掠过一丝赞许,随即又抛出一问:“若国库仅能增拨十五万钱,余下六万,当如何筹措?”
这一问,已远超算术范畴,直指治国实务。
扶苏沉吟良久,谨慎答道:“或可令关中富商纳粟拜爵,以补不足……”
“此策可用,然非上策。”嬴政放下竹简,目光如炬,“纳粟拜爵,是纵容商贾,乱法之始。裁减宫室?孤一道诏令,关中粮秣皆可征调。君王之威,在于使天下之力如臂使指,而非锱铢必较。你要学的,是这决断的魄力。”
“儿臣受教。”扶苏深深一揖。
叶缥缈心头一紧,这睥睨天下的决断,是缔造大一统的魄力,却也已昭示了将来耗尽天下民力的结局。
她静立一旁,看着这对父子。在这一片温馨的烛火下,只有她知道那段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历史,也许还要亲眼看着他们走向既定的终途。
下意识地,叶缥缈右手紧紧捂住了胸口,仿佛那样就能按住那颗因预知结局被攥紧、阵阵发痛的心。
“怎么了?”嬴政立刻察觉了她的异样,带着不容闪避的关切问道,“可是身体不适?”
嬴政那专注的凝视几乎要看穿她心底的秘密。叶缥缈连忙垂下眼睫,顺势将手放下,再抬眼时,已努力弯起一个轻松的笑意,将那份沉重不动声色地掩埋。
“没有不舒服,”叶缥缈轻声说,将话题引向方才的温馨,“正好君上回来,小扶苏,明日让你父王带你一起做机关鸟可好?”
扶苏那双明亮的眼睛立即期待地望向嬴政。
“好。”嬴政的应答简短却笃定。
“君上的机关鸟,做得还远远不够精巧,若是能重做就好了……”叶缥缈直直看进嬴政的眼眸里,轻声道。
嬴政对上叶缥缈的目光,没有立刻回应,此刻他的眼神如同幽深的古井,最后化作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到底还是小孩子,听得恩准,扶苏眸中霎时亮如星辰,躬身行礼时,那步子竟比平日快了几分,腰间玉佩相击,发出几声急促清越的脆响。他即刻惊觉失仪,忙将步子压稳,只是那微扬的唇角,却如何也压不下去了。
待扶苏告退,叶缥缈吩咐宫婢将新制的小米甜糕一并带去,担心他回去看书太晚饿着。
殿内重归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