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惟允,原来那个好看的男人叫这个名字,真好听。
宁宛琢磨着,却迎面碰上老张。办公室过道窄,遇到人和事,躲不过去。她心一横,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就地认错。
“张老···”刚说完,她就闭上嘴,这里不是学校,不能再叫老师。还没想好怎么说,听到老张开口:“回去干活,下班交东西。”
她得到大赦,老老实实埋头工作。
再抬头,天都黑了。看着手里的五六张稿子,宁宛满是得意,自己手速快,换别人两天也做不完。兴冲冲跑到老张面前:“我交活了!”
老张乜一眼,淡淡问:“都是你做的?”
“当然!”
“你简历造假了吧?”
宁宛怔住,不理解老张意思。
“看看颜色,不协调,光感不对,线条太粗,视觉张力基本没有。你真的是顶尖美院毕业的吗?我看不像吧。”
话密集落下来,宁宛想反驳,可句句都说的在理。如同含辛茹苦生了个孩子,自认为可爱,到处给人看,却被人一语道破:像个丑猴子。热乎劲过去,再看那孩子,确实是个丑猴子。
不得不承认自己失败,真让人沮丧。
“我不是看低你,是让你知道天有多高。”老张指着她的作品,“花一个晚上的时间,看看别人怎么做。”
宁宛一头扎进图片的海洋,五颜六色,看得人眼花。
大概盯屏幕时间太久,她发觉眼圈发热,眼眶发潮。
视疲劳了,闭眼歇一会就好,她想。
可接下来喉咙发紧,眼前一片水汽,雾蒙蒙的,两道刺痛划过脸颊,手背上落了几滴水,热呼呼的。
宁宛哭了。
可她告诉自己,这是眼睛累了。
不想承认是个一碰就碎,一骂就哭的人,更不想承认积累的十几年美术功底在职场规则面前一文不值。
她该坚强,哭可不行。
她和泪腺说:好了,眼睛不酸了,你可以停下了。
可眼泪却不管不顾地流,鼻子和嘴巴也跟着添乱,啜泣的声音越来越大。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放到她面前。
“吃点甜的,心情会好。”是孟朗朗。
她擦干眼泪,看清那是一条巧克力。
“谢谢。”她哽咽着。
手指沾着泪水,滑腻腻的,撕不开包装。
连巧克力都和自己作对,实在让人难过,泪水涌得更凶了。
手心却感到柔软,多了两条纸巾。
“擦干手,比较方便。”孟朗朗心疼她。
“嗯···”终于把巧克力送进嘴里。甜甜的,心上的苦淡了几分。
见她止住泪水,孟朗朗趁机劝导:“老张不是针对你,每个新人都被他平等地骂过。”
宁宛含着巧克力,不想讲话。
“我刚来的时候,也被他骂过,那段时间心情特低沉。”
“然后呢?”她红着眼圈,像只可怜巴巴的小兔子。
“然后我就拣有用的听,一直混到现在。”孟朗朗又递给她纸巾,“挨点骂不会死人,再说了,他忍不住发脾气是他修养不够,用他的错误让自己不开心,岂不是很不划算?”
这个说法宁宛头一次听,有几分道理。她又狠咬一口巧克力,眼泪终于消停下来,是时候继续干活了。
“加油吧少女!”孟朗朗拍拍她的肩。
可能甜食让人兴奋,也可能哭一通把脑子进的水排出去,宁宛清醒极了,看过林林总总的图,也总结出一些套路,比方说:标识要大。
按照自己的理解,试着做出平面设计。一心扑在色彩和线条上,回过神来,办公室只剩她一人。
有些头昏眼花,摸摸口袋里的打火机,她决定下楼抽颗烟,提提神。
这个习惯,是上学时做设计作业养成的。时间紧、任务重,只能披星戴月地熬,灌多少咖啡都不顶用,为了提神,只好抽烟。幸好她烟瘾不重,只在扛不住的时候解解乏。
走到大楼门口,却碰见一个眼熟的身影,之前小组面试时的队友——顾嘉瑛。
当时顾嘉瑛表现极为耀眼,负责业务部分,为每个人安排合适的任务,出尽了风头,却不抢别人功劳,甚至还强推宁宛的设计。
宁宛眼里,大女主就应该是顾嘉瑛这种人,长袖善舞,八面玲珑。
“嗨,嘉瑛你还在公司啊?”宁宛走上前,热情地打招呼。
顾嘉瑛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换上亲切的笑脸:“是呀,这么晚你也在。”
“嗯,还有工作没弄完。没想到一个小组的,竟然都入职这家公司了。”宁宛高兴,终于有个同期的伙伴。
“嗯!我也很开心在这里遇见你。”顾嘉瑛眼睛变得闪亮,“小宛我还有事,先走了。”转身奔到一辆停在路边的豪车,飞快地钻进去。
里面隐约有什么人,宁宛看不清。
她对此十分羡慕,长得漂亮待遇果然不同,这么快就有约。想想自己,橄榄皮,单眼睑,嘟嘟唇,身材干巴巴的,扔到人堆里根本挑不出。
从小到大,她都知道自己和“好看”毫无关系。到了人均模特的美术学院,为自己立下规矩:不比颜值比成绩,揽尽了奖学金。
感情上,她也笃信“努力总会有结果”。对某个男人心动,她便卯足力气,誓要把人追到手。有成功有失败,但都很开心,被男人爱过,也让男人感受过她的爱。有这样的体验,不亏。
此时此刻,她全身涌动着盛夏的风,激昂、热烈,相信明天会更好。
对面公寓楼的灯一盏一盏暗下去,夜色更浓了。
宁宛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迅速消散,身心也轻松不少。
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到时世界又迎来一个全新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