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们还是一伙人,一伙怪人。”
夏日天色悠长,日头总也不落幕,在角落里散着光,把这痛苦而难过的一天镀了金,好像以后回忆就会觉得甜似的。橙红色的火星一点点暗下去,一支烟的生命熬到了尽头,到了不得不说再见的时候了。
上楼的时候,宁宛发现自己呼吸都是一股烟气,便问唐逸:“有口香糖吗?”
他摸了摸口袋:“在包里,等下拿给你。不过,遮遮掩掩的干嘛?”
“我要吃一点,别让程惟允发现我抽烟。”宁宛对着电梯间里的镜子摆弄头发,“哎,连头发里都是烟气,麻烦了。”
唐逸看着她谨慎的样子,难以置信:“这么敏感?他克你吧。”
宁宛撑起微笑,摇摇头。
回家路上,她把车窗开到最大,试图让风把发丝间的味道吹干净。进门之前,她又嗅了嗅,没那么明显了,这才放心打开门。
家里没人,也许程惟允还在忙吧。
背后突然被人箍住,朝她耳边吹气:“宛宛,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是程惟允。
他刚要转身,又走回来,埋在她发间:“下次打车,一定要选清香的,你看看车厢的臭味熏得头发都有味道了。”
宁宛慌张地拢了拢头发:“好,我下次叫车注意。”
“给你!”他递过来一样东西。
是一件真丝吊带长裙。宁宛轻轻摸着,带子很细,料子柔软,却又闪着光。
程惟允在她身上比了比:“换上吧。”
“我,我去卫生间换。”
“别,就在这。”程惟允扳过她的身子,“我喜欢看着你。”
宁宛低着头:“我,我害羞。”
“我们两人之间还有没见过的吗?”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程惟允已经动手褪去她的上衣和短裤。
宁宛往后退了两步,背过身子,麻利换上裙子。动作之快,好像时间按秒计费。她慢慢转过来,程惟允的目光像是着了火,热烈而汹涌。
“你干嘛那么盯着我···”她脸红了。
“没有,我只是想起第一次见你穿吊带裙的时候,在酒店我房间门口。”程惟允捧起她的脸,“我想那时候已经心动了。”
“是吗···”宁宛垂下眼。奇怪,自己竟然对这话毫无反应,如果放在从前,恐怕是幸福得在做梦。而现在,她只想笑,摆出开心的样子,好像等这句话等了很多年。
程惟允横抱着她:“宛宛,我们应该尽快把事办了。”
“好。”她还是那副笑容,连嘴角弧度都没变。
也许明年春天就会结婚吧,她想。可偏偏半路生出一件事,硬是让宁宛重新审视与程惟允的关系。
这一年冬天,唐逸突然发来一条消息,说他搬家了,着急找个懂风水的人帮忙看看房子方位、家具怎么摆比较来财、防小人。
宁宛一听,连忙摆手,说不认识什么风水大师。但唐逸说你家那位认识那么多人,总能结交几个懂玄学的吧?
她想起多年前刚搬到这里,程惟允确实说什么风水大师看过,不要放很多旧物。因此自己还把存了多年的东西寄回父母家。
不如就找那个人好了。
可程惟允这时候在国外出差,有时差,说不定正在会议上。贸贸然问,会打扰他工作。可他还有个朋友闫之,也许知道什么。
于是宁宛拨通了他的电话。
“喂闫之吗?我宁宛,有个事想问你。”
对面响起轻浮的声音:“哟!程总老婆!好久不见!”
“别瞎说。我想问你,你和惟允是不是都认识风水师啊?”
闫之沉默了一会,缓缓说:“你从哪听说的?我们从来不找这些人,特别是老程,他不信这一套。”
不信?可他当初明明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宁宛顿了顿:“不一定是现在,以前认识吗?”
“我从大学就认识他,没听说他有这爱好。过去香港遍地干这行的,有人主动联系他,都被他一口回绝了。甚至讲得很不客气,说什么真有这本事,怎么没把自己家风水摆发财。怎么了?你要找人选婚礼场地?”
“啊,不是。我朋友搬家,想找人看看而已。谢谢你,我知道了。”
没等闫之答复,宁宛挂断了电话。
她的世界崩了一角。
原来这么多年,程惟允一直骗自己?那个风水师是他编出来的?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这几年来他说的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他口口声声说的喜欢,也是假的吗?
她紧握手机,盯着程惟允的头像,很想问个清楚。手指都快按下通话键了,深吸一口气后,她劝自己:也许他没告诉闫之问风水的事,毕竟不是什么事都要和朋友汇报。
和闫之的那通电话,并没有改变什么。宁宛照常和程惟允聊天,听他对婚礼的安排和想象。只是偶尔看到家里的角落,她会想起那些旧物,它们作为自己的一部分,本该参与现在的生活。
但她的信念没维持多久,两周之后的跨年夜,因为另一件事,宁宛彻底丧失了对程惟允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