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皱眉,低声道:“上次来问,她也是这般。只敢说是个蒙着面纱、声音刻意压低的女子,拿来了药方,问完便走,留下重金封口。”
江挽青心念电转,蒙面女子?是柳姨娘身边的心腹?还是长公主派来的人?她看着老妪恐惧的模样,知道逼问不出更多。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袖中再次取出那枚玉簪,递到老妪眼前,指着玉兰花心那道划痕,放缓了语气:“婆婆,您再看看这个。这玉簪,是我姐姐的。她……她临去前,紧紧攥着它,还在这里,划掉了这个‘玉’字。您可知,这‘玉’字,可能代表什么?是不是……和‘玉堂春晓’有关?”
老妪的视线落在玉簪上,初时茫然,但当她的目光触及那道划痕,以及那被划去的、隐约可辨的“玉”字轮廓时,她浑身猛地一震!
她像是被雷击中般,僵立当场。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玉簪,嘴唇哆嗦着,发出不成调的“嗬嗬”声,眼泪流得更凶。她突然伸出枯瘦的手,想要触摸玉簪,又在即将碰触时猛地缩回,仿佛那是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着江挽青,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悯和一种……了然。
她不再比划皇宫,而是用力地点着头,手指颤抖地指向那玉簪上的划痕,又指向自己的鼻子,用力嗅了嗅,然后再次做出那个双手扼喉的痛苦表情。
她在确认!她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告诉江挽青:你猜得没错!就是这个“玉”字!就是“玉堂春晓”香!你姐姐她知道!她知道自己是因此香而死!
江挽青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姐姐……姐姐在最后时刻,是何等的绝望与清醒!她无法呼喊,无法书写,只能用尽最后的力气,在这冰冷的玉簪上,刻下指向仇敌的标记!
“姐姐……”她哽咽出声,紧紧将玉簪按在心口。
就在这时,老妪似乎下定了决心。她快步走到那供奉的观音像前,颤抖着从香炉底部,抠出了一小块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她将那东西塞到江挽青手中,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她和萧寒,重重地磕头,额角瞬间一片青紫,口中“啊啊”哀求着。
江挽青展开油纸,里面是一小撮早已干枯、颜色暗沉的花瓣碎片,散发着一种极其淡薄、却依然能分辨出的,清远幽甜、似兰似麝的余韵。
正是“梦甜罗”的花瓣!陈太医遗孀私自藏下的证物!
而她将这保命符一样的证物交出,唯一的哀求,就是保住她不知在何处的孙儿。
江挽青握紧这撮干枯的花瓣,感受着那几乎微不可察的香气,也感受着老妪那沉甸甸的、以性命相托的信任与恐惧。
线索,终于串联起来了。
姐姐因身体不适起疑 -> 暗中查到药方与熏香关联 -> 可能通过某个渠道(是否与这哑婆有关?)得知真相 -> 绝望中留下玉簪线索 -> 被害。
而现在,她手中有了指向“玉堂春晓”的玉簪,有了加速潜毒的关键香料“梦甜罗”的样本,更有了陈太医遗孀这个几乎算是认证的人证!
所有的矛头,都清晰地指向了深宫中,那位能轻易动用“玉堂春晓”香,并能驱使陈太医(或其遗孀)的长公主!
江挽青扶起不停磕头的老妪,目光坚定如铁:“婆婆放心,此话,我定会带到王爷面前。”
她转向萧寒:“萧统领,我们回去吧。”
她必须立刻见到楚肆。证据链已然成形,接下来,就是如何撬动那位于权力顶端的,真正的幕后黑手。
马车驶离小院,江挽青回首,望见那老妪依旧倚在门边,佝偻的身影在暮色中如同风中残烛。
她知道,这场斗争,才刚刚开始。而她,已经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