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嬷嬷……是柳姨娘身边的桂嬷嬷!”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汉子瘫倒在地,涕泪横流,“是她找到小的,给了五百两银子,让小的们在二小姐回府的路上……制造意外……小的不知道什么大小姐……不知道啊王爷!”
他终于转向楚肆,磕头如捣蒜:“王爷饶命!小的只是拿钱办事!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楚肆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侍卫立刻将那瘫软的汉子拖了下去,书房内重新恢复寂静,只余下汉子凄厉的求饶声在门外渐渐远去。
江挽青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着,方才一番疾言厉色的质问耗去了她不少气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但她背脊依旧挺直,握着玉簪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
楚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未语。
他见过太多人,在绝境中或崩溃、或疯狂、或摇尾乞怜。却少见这般,明明柔弱得不堪一击,骨子里却蕴藏着如此韧性、冷静与决断。她像一株生在悬崖峭壁上的兰草,风雨摧折,却依旧顽强地绽放着属于自己的清冽锋芒。
方才她审问时眼中迸发出的光华,竟让他有一瞬间的……侧目。
“做得不错。”他开口,声音依旧是惯常的冷淡,但若细听,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虽未触及根本,但足以让永宁侯府内部,先乱上一阵。”
江挽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感,低声道:“多谢王爷给挽青这个机会。”她知道,若无楚肆默许与支持,她连站在这凶手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接下来,”楚肆站起身,踱步至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柳姨娘和江挽玉得知死士失手,必定狗急跳墙。而长公主那边,拦截信件的行动恐怕也会升级。你的‘价值’,在他们眼中已经不同了。”
他离得很近,江挽青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冷檀香,能看清他玄色衣袍上暗绣的繁复云纹。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强自忍住,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王爷需要挽青做什么?”
楚肆看着她强作镇定却掩不住一丝慌乱的眼眸,那里面的水光清澈见底,映着他的影子。他忽然觉得,这双眼睛,比朝堂上那些老狐狸浑浊算计的眼神,要顺眼得多。
“养好你的身子。”他出乎意料地说道,语气甚至算得上平和,“接下来的戏,需要你登台。病得太重,可唱不下去。”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向书案,重新拿起一份奏折,仿佛刚才那片刻的靠近与那句近乎关怀的话语从未发生过。
江挽青怔在原地,心绪莫名地紊乱了一瞬。他……是在关心她的身体?
随即她立刻压下这荒谬的念头。他不过是需要一颗有用的棋子保持清醒罢了。
她敛衽行礼:“挽青告退。”
转身离开书房的刹那,她并未看到,身后那专注于奏折的男人,指尖在纸张上微微停顿,眸色深沉如夜。
棋子在局中,执棋者,又何尝能全然置身事外?这盘棋,似乎比他预想的,更多了几分不可控的变数。而这变数,正来自于那个看似柔弱,却一次次让他意外的——江挽青。
一丝若有若无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牵念,如同投入古井的微石,悄然漾开了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