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安静,不知不觉中,两人已经走到了案发的那个巷口。
莫毅在巷口站定,朝巷子深处看过去。
没有路灯,巷子里黑漆漆的,里面什么都没有,即便如此,莫毅总觉得黑暗里有一张血盆大口,正躲在暗处伺机朝他冲过来。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张天盛找到了她,并以孩子作为要挟,想要得到她手里的钱,以及她这个人,张婉静突然想起这条巷子是一个死角,就假意答应了张天盛。”
池连好听的声音继续:“案发当晚,张婉静在家给张天盛做了一顿晚饭,还给他准备了很多酒,未免张天盛起疑心,张婉静准备的是看上去度数不高的梅子酒,酒里放了头孢。”
“几杯酒下肚,张天盛很快感到不对劲,夺门而逃,张婉静有些心慌,立即拿了一把水果刀就冲了出去,大概是太慌张,她出门时不小心打翻了男人给她买的廉价桂花香水。”
池连道:“张婉静躲开监控赶到时,张天盛已经倒在巷子里奄奄一息,她没再犹豫,直接把他捅死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一直在想办法安置自己的孩子,她把孩子送到了福利院,并通过这些年做保洁攒下的人脉,咨询收养孩子的事。”
莫毅瞥了他一眼,语气冷冷地:“你们就一直这样看着她来来回回的忙碌?”
“其实我们早就想抓她了,只不过,”池连摸了摸鼻子,道:“她的某些行为逻辑有些问题,所以我们打算再观望观望。”
莫毅切了一声,转身往另外一条大巷子走去。
池连追了上去,道:“这些巷子里的监控早在五年前就被破坏地差不多了。”
这话终于引起了莫毅的注意,他依旧只是瞥了池连一眼。
池连解释道:“五年前,附近所有巷子里的监控,都被入侵并篡改过,所以我们的技术人员才无法第一时间从别的监控里发现异常。”
他朝案发现场附近努了努嘴,“你不觉得这条线路很方便她犯案吗?”
刚刚莫毅还没觉得,可听池连这么一说,他立即反应过来,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无论是从小区里跑出来,还是躲过监控与行人进入巷子,那条路都是最佳的方案。
池连道:“有人在暗中帮她。”
莫毅表面上继续安静地走着,内心却早已经乱了。
在张婉静确切地说警方对他的保护时,莫毅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坚定与确信。
那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自信。
莫毅回想着自己人生的二十五年,唯一与警方有牵扯的人和事,只有他的父亲季茂学。
只是,在被莫家收养之前,他从没有一天享受过有父母的生活,所以季茂学此人在他的印象里,几乎是“熟悉陌生人”的存在。
但对于这位冠上英雄称号的父亲,莫毅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奇的。
于是,他终于开口,“你们觉得,这件事与我父亲有关?”
池连沉默了许久,当知道莫毅是季茂学儿子的那一刻开始,他就莫名地想要深入观察了解他。
很多烈士的子女都对自己的父母有孺慕之情,长大后十个里有九个想子承父业,可莫毅偏偏选择当一个厨师,还经营了一家西餐厅。
更奇怪的是,当他有意无意地向局里提起莫毅,局里给的回应全都是保护。
他对莫毅很好奇。
沉默了好久,池连才问:“你想知道你父亲的事吗?”
莫毅道:“新闻上说,我父亲是为了保护局长和一对母子牺牲的。”
池连问:“那你知道那对母子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吗?”
莫毅摇头。
池连道:“资料上显示,他们是一位重要人物的小三和私生子。至于是哪位重要人物,我也不知道。”
莫毅哦了一声,径自在路口处拐弯,然后掏出一张门禁卡,在门禁器里一刷,滴滴一声,面前的一扇小型铁门就被打开了。
莫毅头也没回,开了门就进去了。
池连本来想跟上去,谁想莫毅开关门的速度太快,等到他反应过来时,门已经被关了。
看着莫毅离开的背影,池连摸了摸鼻子,无奈地笑了笑。
这脾气还挺大。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莫毅直接钻进了小书房里。
从他能记事起,季茂学一直都是早出晚归的,家里关于他的私人物品,除了几套换洗的衣服以及简单的洗刷用具之外,就是几本书。
莫爸莫妈都是教书的,格外珍惜书籍,当年搬家,他们就把屋子里所有书籍都打包带走了,辗转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打包带出来的书,如今就好端端地躺在他的小书房里。
找了一圈,他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当初打包的书。
打开一看,这一摞书里大部分都是季茂学给他买的故事书,其次是一些字帖,毛笔的钢笔的铅笔的都有,大约季茂学是想让他在家里乖乖练字,不要出门。
最后,才是几本关于化学方面的书籍。
总共五本书,全都翻烂了,书上还记着一些他看不懂的笔记与化学方程式。
莫毅翻来覆去,一个字都没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