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欲为她推门的太监在两旁看得目瞪口呆,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哎唷”“哎唷”地上前想搀扶孟清熙。
她奇迹般地没有擦伤,不过额头撞到门扉,正中间的位置发红发痛,自己边爬起来边捂着眉心,挡去视线上半。
没被遮挡的半边目光瞧见书房内有人身着绿衣,负手伫立,孟清熙弄出来的震天声响只引对方微微侧首。
她一见这人沉着的气质便想起自己今日是来做什么的,遂跨入门槛。
孟清熙一连串的动作像一阵风,书房太监抓都抓不住,下一瞬便“扑通”一声再度跪倒,恭恭敬敬地叩首:“学生见过老师。”
老师终于回过身来,只是久久不应,周遭众人望着这场面一时无法反应,书房因而一片寂静。
孟清熙不怕老师斥责没规矩,大胆地歪着脑袋朝上看。
老师对于团成一个小团子的她而言实在高挺,像根竹子似的立在她眼前,她的视线从地面爬上他的衣摆,再一路顺着往上挪,怎么也看不到头。
等视线终于抵达老师的脸上,孟清熙才知,原来老师不说话,是在忍笑。
似是好不容易把笑意咽回肚子里,“老师”朝孟清熙伸手:“在下沈飞景,公主请起。”
“你是谁!”孟清熙从地上跳起来,她自然看得出这个比她大几岁的少年不可能是自己要拜的老师。
沈飞景人像根青竹,笑却仿若春花散漫:“我姓沈,名飞景,公主记住了吗。”
原来这么好看的人,不是她的老师。
“我是公主的伴读,以后常相见,还请公主不要日日行此重礼,免折在下寿数。”
尽管不是老师,却也能常见面。
不过他笑她叩首认错人,她得生他一段时间的气,他笑她的时候再好看也不行。
孟清熙第一回见沈飞景,应当还没注意到他面颊上的痣,可这次回想,怎么看那个眼角眉梢都洋溢着笑意的少年,都有一颗惹人注目的、灵动的小痣。
她微微叹息,回忆真唬人,总自顾自添上那么多美好而虚假的细节,骗得她一遍遍回首追寻。
“你头还晕吗?”
沈飞景说她朝他行礼会折损他的寿数,那她离开他那么多年,也没见他多健康。
沈飞景看着孟清熙把他按在座椅上,说:“我那回抓药恰好学了两招,说是对头昏脑胀和治风寒有效,我给你试试。”
说着,她的双手扶在沈飞景脸庞的两侧,拇指轻轻放在他的眼皮上,使他闭上双眼。
随后把拇指移向眉心,据医师说此处是印堂穴,按住向外疏导,便有利于缓解他的症状。
“回来以后,总见你皱眉,这样按按也好。”
孟清熙故意一上手就按得很重,想看他受不了求饶,沈飞景胜雪白皙的皮肤三两下便泛起红,但他很安静顺从,一声不吭的。
她于是消停了作乱的心思。
专注于回想医师手法的孟清熙,不察其他变化,因此没有发现自己被衣物包裹的颈背渐渐沁了些汗。
按着按着,她不自觉将视线滑向沈飞景的右边脸颊,正中位置的那颗小痣不知缘何,这会儿明明没有在动,却还总扰她心神。
发觉自己顿住太久,趁沈飞景尚未发问,她从按压改换到下一种动作。
孟清熙自沈飞景的眉心沿着眉骨刮开,他的眉骨锋利,像是能把她的手指划出血痕。
初见那日他说:“飞景,是一把剑的名字。”
所以他年少时活得像把上好的利剑,铮亮锐利,不似如今,阴郁得发沉,总有她窥探不得的心事压在眉头。
孟清熙走神,力道在不安宁的心神下有些发虚,指尖的茧子贴着沈飞景的额头磨蹭得发痒。
沈飞景的呼吸开始加重。
因着离他的脸太近,孟清熙有意放缓自己的吐息,但温热的气息还是有节奏地拂向他,两人的呼吸搅得卧房内空气含混而发烫。
蓦地,沈飞景控制住孟清熙的双手,她一下没预料到,险些栽他怀里。
“你故意的吗。”沈飞景睁眼。
他稍稍用力地揉她的指尖,像是要把眉目感受到的麻痹触感都还给她。
“怎······么了?”
孟清熙近在咫尺的眼睛圆溜溜的,十分讶异的样子,沈飞景压着自己的呼吸,不愿吓到她:
“这样下去是不让我走了,熙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