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满山的杜鹃花,红的、粉的,好看!】一个女孩的心声响起。
【还有蕨菜,冒出头的时候,炒腊肉最香!】这是个小吃货的心声。
【布谷鸟叫了,就该下秧苗了。】一个稍大点的男孩想着。
课堂上依然没有立刻出现踊跃的发言,但那种凝固的沉默被打破了。开始有孩子尝试着举起手,用带着浓重口音、词汇简单的句子,磕磕绊绊地描述他们眼中的四季。笑笑耐心地听着,不时纠正发音,用更丰富的词汇帮他们完善表达,仿佛一个耐心的“翻译官”,在普通话的规范世界与方言承载的鲜活生活经验之间架设桥梁。
她发现,当她不再急于追求课堂表面的热闹和“标准答案”,而是真正去“倾听”(无论是用耳朵还是用那 bug 般的能力)那些藏在沉默背后的丰富内心时,教学反而有了意想不到的进展。
下课铃声(其实是一截铁轨被敲响的声音)响起时,孩子们像一群出笼的小鸟涌出教室。笑笑收拾着教案,心情是几日来少有的轻快。虽然距离顺畅沟通还有很长的路,但她似乎摸到了一点门道。
刚走出教室,就见陈默靠着院墙那棵老槐树站着,依旧是那副闲适的姿态,手里拿着个草茎在随意编弄着什么。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哟,张老师,下课了?”他抬眼,嘴角勾起熟悉的弧度,“听了一耳朵,今天课堂挺热闹啊。开始能听懂这帮小皮猴的‘暗语’了?”
笑笑现在面对他的调侃,已能保持表面上的镇定,甚至还能回敬一句:“陈队长真是耳听八方,巡逻之余还不忘关心教育事业。”
陈默轻笑一声,将手里刚刚编好的一只歪歪扭扭的蚱蜢递过来:“喏,奖励你的进步。虽然离成为一个合格的‘孩子王’还差得远,总算没一开始那么……手忙脚乱了。”
那草编的蚱蜢虽然粗糙,却绿意盎然,带着草木的清香。笑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触手有些粗糙的质感。
【这人手倒是巧,嘴也是真坏。】她心里嘀咕着,嘴上却道:“谢谢陈队长的……鼓励。”
“不客气,”陈默站直身体,拍了拍沾上树皮的衣袖,状似随意地说,“对了,过两天镇上中心小学有个教研活动,孙校长让我问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去听听?好歹也是‘上海来的先进经验’,取取经,说不定能让你这‘翻译’工作更顺利点。”
他说完,也不等笑笑回答,挥了挥手,便迈着长腿走了。
笑笑捏着那只草蚱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手里的草编小物事带着点笨拙的生机。她忽然觉得,这片土地上的声音,无论是孩子们的,还是这个麻烦制造机的,似乎都开始变得……不那么陌生,甚至有点意思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