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璐开始了专职的护理工作,她每天去医院照顾父亲,给父亲做可口的饭菜,擦洗身子,翻身,和父亲聊天。父亲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脸上有了红润,身上有了能捏到的肉,但是体重也明显增加很快,何璐一个人照顾父亲的难度越来越大。最大的问题是擦身子翻身,每次都得临床的小伙子家属帮忙。何爸爸也尽最大力气不让女儿承重太多,但是伤口愈合的日子太浅,不能太用力,何璐感觉到爸爸使劲儿时,她总是急切的呵斥道:“您别用劲儿!小心伤口裂开,更麻烦!”
何爸爸每每此时,总是愧疚的强笑说:“不要紧的。”
“什么不要紧?!怎么就不要紧了?!简直不听话!”
何璐的语气有种不耐烦的焦躁,爸爸很理解女儿,知道这么长时间女儿的压力,她需要一个发泄口。
何璐不是有意要给父亲发脾气,她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毕竟她还只是一个这么年轻的姑娘,突然面对这些生死决定和巨额借款,父亲现在挺过了危险期,她才有了放松情绪的缝隙,才有了管不住的坏脾气。好在,爸爸是理解女儿的,一个父亲不觉得是女儿在对自己发脾气,他认为这是女儿在向自己撒娇,女儿真正能撒娇的人又一次活过来了。
父女之间相濡以沫般地彼此承托。
既然发脾气不是真的发脾气,那么情绪过去的也就很快。一个多好月后,何爸爸出院,出院时是爸爸自己走着,不用人搀扶,脚底下生风一般,何璐小跑着追在后面。
父亲的身体好了,又一次回到了老家,守着老房子,为何妈妈回家引路照明,何璐也没有强求,只是叮嘱父亲一点,以后一定要学会照顾自己身体,不要与别人争执,更不能像这次这样,莫名起争执。何爸爸也在经历了这一次死里逃生后,想明白很多事情,他给何璐说自己在重症监护室时,何妈妈每天都来看他,先是责怪他太冲动,连累女儿受累,连累何璐卖了房子筹钱,何妈妈又说自己在那个世界很好很祥和,不必为她难过,活好自己的生活才是对生命的尊重,才是对逝去的她的慰藉,叮嘱何爸爸一定照顾好自己身体,不要再给何璐添乱。
爸爸情真意切的说着“一个死者对生者的嘱咐”故事,何璐深表怀疑,她只是笑着点点头说:“那就照妈妈说的做,照顾好自己,不要给女儿添麻烦啊。”
何爸爸突然泪目道:“璐璐,累了就休息一下,不要太辛苦。”
何璐也顿时泪目,点点头,爸爸试探性的说:“这次我住院这么久,光军也没有来过,想着他部队应该很忙,抽不出空儿,没关系的,爸爸也只是随口说说的。”
何璐听到光军两个字时,心里紧了一下,然后说了句:“我不知道,可能是忙吧。”
何爸爸一听,觉察不对劲儿,正想继续问,何璐抢先开口说:“好了,您别问了,我们分手了,真的分手了。”
何璐没有想到自己说分手这件事情,可以这么没有感情这么平静,连带着一些不耐烦。爸爸惊讶的想要问个仔细,没等他开口,何璐就关上门走了。
九十六
杨光军并不是没有去看望生病的何爸爸,只是他没有被何璐看到。杨光军把六万块钱通过微微给了何璐后,每天都通过微微了解何爸爸的病情,也顺带了解何璐的情况。微微乐于做一个“红娘”,但是每次都会说一句:“你俩真是不知道为了什么?这样累不累啊?”杨光军笑着说:“累啊,再累也得继续累着。”微微说:“爱情的味道应该是甜,你们这么累这么苦,哪里还是爱情?简直就是折磨。”杨光军电话那头总是会说:“苦后的回甘才是真正的甜。”
微微不去与杨光军打哑谜,只管每天定时定点询问何璐何爸爸的情况,安慰何璐的同时也判断何璐的心情状态,然后基本客观的给杨光军传达,如此这般坚持到何爸爸康复出院。
期间有一次,何爸爸从ICU转到普通病房后,趁着何璐上课的时间,杨光军去医院看望了何爸爸。
那会儿何爸爸还很虚弱,何璐临时雇得护工在爸爸身边照顾着。杨光军看到何爸爸基本不能说话,赶紧凑上前拉着何爸的手说:“叔叔,您不用说话,我说您听就可以的。我们部队最近比较忙,我临时请了假来看看您,璐璐她一个人太辛苦,等我部队这段时间忙过了,我就休一段时间的假,好好来照顾您。今天我不能待太久,一会儿就得赶回部队,您好好休养早日康复,咱爷俩到时候家里见啊。还有,求您件事儿,我今天来看您,璐璐不知道,您就不要告诉她了,您也不用太操心,我俩有些小误会,我们自己能解决的。好吧?您不用说话,要是答应我呢就眨眨眼。”何爸爸稍微迟疑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杨光军回部队后,又一次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这一次与之前不同的是,他明确了,一定要在西京买个房子,哪怕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