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走这么快嘛,咱俩要不先认识认识?”
她意有所指地瞟了眼那个三百六十度的全天候监控,压低声音提示道,“咱得表现得正常些,不要让人起疑嘛?”
林孜觉得她说的在理,默默点了点头。
人鱼小姐姐笑着挽上了她的胳膊,“我叫雯雯,职业……硬要说的话算是演员吧。”
“其实就是个兼职跑龙套的啦。”
“哦对了,我是来帮我表姐的。”
……表姐?
林孜有点反应过来了,“酒店那位,是你表姐?”
“对呀~”
林孜默了默,“……那你牺牲还挺大?”
雯雯不以为然,“这对演员来说没什么的呀,更何况……我该遮的都遮了呀,就算让广电总局来了都是能过审的哦。”
这……倒也是。
“血猩、爆栗,有颜色……”雯雯掰着手指头,“你看,甲方的要求我全都办到了哦。”
“除了我,表姐她还能找谁?”雯雯无奈地叹了口气,“总不能,任由那姓萧的小子欺负吧?”
林孜:“……”
有没有可能,这欺负……是他演的,其实他超爱?
不过还是算了吧,狗血虐恋也挺折腾人的,虐身又虐心,不是人人都玩得起的。
林孜抿了抿唇,按下了好奇心。
俩人漫无目的地闲逛着,经过一户人家的院门外时,跟一个跌跌撞撞跑出来的瘦小女生匆匆打了个照面——
慌张、惊讶,骇然……
各种情绪交叠着从少女脸上闪过,林孜顺着那她那惊恐的目光看去,便瞧见了一只结实的大手,那只手从她身后追了上来,牢牢地禁锢住她。
才逃到门槛的少女,又被人硬生生地拖拉着回了院子。
“我不要,我不要回去!”女生哭喊的挣扎声从院子里传出,情绪渐渐有些失控……
林孜与雯雯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院子里,几个学生会干事模样的女生正劝说着那禁锢少女的中年男人,让她先回学校……
原来,那人竟是女孩的父亲么?
听着像是女孩跟家里闹了矛盾……可林孜怎么看都觉着是那家长更有问题,还有点那个……
私下软禁亲生女儿的意思?
明明拿不出实质的证据,却一直在坚持并隐晦地说是自家孩子精神有问题,不适合回学校。
莫不是……
打着精神病的幌子不让女儿回学校,其实是收了巨额彩礼要偷偷卖女儿吧?
雯雯神色变了变,她悄悄拉了拉林孜的袖子,“要不,咱俩进去看看?”
林孜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却没动。
学生会干事是站在学校的立场来劝说,而她俩……只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路人,一个外人又有什么立场来干涉?
雯雯轻叹了口气,蹙眉道,“继续这样情绪激动的话,其实是大人占上风的。”
确实,女孩越是控制不住情绪,就越是证实了家长说的她精神有问题……所以,那位奶奶与女孩父亲翻来覆去说的话,其实是在刺激她。
逼她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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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林孜纠结着要不要进去时,身后来了位帽子叔叔。
对方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墨绿色的衬衫制服也压不住的年轻。即使他故意绷着一张脸,也还是隐约让人瞧出了几分少年人的青涩。
他沉着冷静地问了一遍起因、经过,结果却仍是和稀泥,没同意让学生们将人带走。
老实说,林孜是有一点点失望的,还这么年纪轻轻就不再热血了呢……
难道他看不出来这家情况不太对吗?
肯定是瞧出来的了,但流程是这么走的,没证据就没立场……任何冲突一旦扯上家这个字,就很难掰扯得清了。
成年人都掰扯不清,更何况是未成年人?
也只能各退一步忍了吧,忍到哪天真出事了,闹大了……命可能也没了?
雯雯抿抿唇,松开了拉住林孜的手,抬步迈了进去。
很明显学生会的那几个女生是知道了点什么,或者是猜到了点什么,她们想与女生接触拿到有用的信息,又或者说……
证据?
雯雯觉得,她得替她们拖延一下时间,将帽子叔叔先留下……他要是走了,她们估计也要被那位父亲请出去了,下次再来可就难了。
至少,他在的话那家人才不敢太放肆,更不好撕破脸。
雯雯肤白貌美,一进院子就吸引住了众人的目光,可兴许是过于貌美了,她这美人计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早有了心理准备的制服小哥哥,下意识地抗拒了——
他用眼神制止了她的接近。
雯雯脚步一顿,抬起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看着他,嗫嚅道:“那个……我,好像迷路了唉。”
林孜瞟了一眼神色紧绷的制服小哥哥,再看一眼欲语还休的人鱼小姐姐……这戏,不太对吧?
雯雯你这样,小哥哥会以为你是在故意搭讪的……
林孜默默挪了过去,顶着一张老实人的脸,一本正经道:“叔叔,您现在走了……万一,她家是收了什么人家的彩礼,要卖女儿呢?”
年轻的帽子叔叔:“……年龄不够,领不了证的。”
“可不是,还有同居生娃不领证的?”林孜说着,意有所指地瞟了那中年男人一眼,“更何况……您不觉得,这父女俩长得也不太像?”
“要不要,验一下DNA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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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院子出来后,林孜是真的迷路了。
为了避免被跟踪报复,俩人七拐八拐地绕着路走,一不小心就把自己也给绕晕乎了,误入了一个建筑群。
这儿的布局有点复杂,弯弯绕绕,低矮又显空旷,关键是这里能见到的人似乎都是男的?
一个全是男人的地方……?!
光是想想都觉着毛骨悚然了,而且即便是老城区也不可能有这么一大片空旷的地方吧?
难道……
她又穿越了??
林孜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透过枝叶的缝隙往外瞄。
天色蒙蒙的,似有若无的雾薄薄的一层,沁着入秋后的凉意。
暖光的灯光下,缓缓走过一抹浅蓝灰色的身影。
浅蓝灰色的衬衣,浅黑色的短发。
这人……似乎有点儿眼熟?
林孜眯起眼,看了又看,终于认出来这是不久前,才给她俩指过路的男子。
清瘦又单薄。
神色微冷,却又在指路时暗示过这里不能待,让她们快些离开。
算是个好人吧?
可他现在,却如同奴仆一般被管事模样的人,呼来唤去。
做苦力,或是被人当消遣、取乐。
垂着眸跪在冷硬的地上,任由鞭子落在身上也闷声不吭。
*************
澈夜身上挨了几道浸了盐水的鞭子,穿着的浅灰蓝色衬衫也不能幸免,破开的裂缝里沁着血水。
他抿着唇,小心扯了扯黏在身上的衣衫,绷着瘦削的身板,一步步朝着住处走去……
才回了房间,倚着门板闭着眼睛缓过一口气,又觉得不太对劲……房间里有人?
黑暗里,他的眼睛簌地睁开看向了窗外。
攀沿着窗户躲着的林孜打了个激灵,她弱弱地探出了个小半脑袋,压低声音道,“恩人,是我……”
澈夜:“……”
他认出了是那个迷路的小女生,可“恩人”又是什么鬼?
林孜见他放松了警惕,松了口气。脑袋又继续朝前探了探,悄声试探着问了一句,“你……要逃吗?”
澈夜:“……”
这些年,他无数次想过逃离,他也一直在等待着时机,等那些人对他放松了警惕……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迫带上了俩个拖油瓶,还是女生。
澈夜觉得有点儿头疼,可最后还是在杀人灭口和顺带救一救之间选择了后者。
他抬手擦了擦唇边的血迹,缓声道:“先进来吧……”
林孜有些犹豫。
她怕他告密,又怕他杀人灭口,但来都来了……更何况,这里光靠她跟雯雯是走不出去的,她们需要一个熟悉这里的熟人。
而眼前这只见过一面的男子,勉强算一个。
单身男子的住处,清冷又空旷。
林孜在空落落的客厅站了一会,就见他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身上的衬衫换了一件,仍是相近的颜色、款式。
她吸了吸鼻子,也没有闻到一丝血腥味,估计是都处理好了。
真快,她想。
是经常被打,手法才会这么熟练吧?
“……好了?”她试探着问。
“嗯。”青年淡淡应了声,提了个小背包朝她递了过来,“拿着,应急用。”
话落,干脆利落地先一步翻了窗,半点儿都看不出受过伤的样子。
林孜看着他瘦削的身影,倒吸了一口冷气,心道:这人可真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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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地儿,才发现只有两辆单车。
林孜瞟了身侧高瘦的男生一眼,默默落后了两步,轻轻蹙起了眉头:
跟男生共乘一骑什么的,她才不要啦!
她不想,于是试探着看向了雯雯,“那个……你带我?”
雯雯一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朵,“我不会骑单车,真不会。”
“你……不会么?”
林孜确实不太会,可她还是应着头皮应了,“会一点儿,但……”
“不会带人,我车技很水的。要不……你跟他一辆,他带你?”
逃跑的话,骑车是要比走路快很多的。
虽然是在逃跑吧,但林孜骑着车跟在俩人身后,看着那成双成对的身影,还是不知不觉地又磕起了cp……
演过浑身是“血”的,被囚禁强制爱人鱼小姐姐的雯雯,和……真被囚禁,身上的血和伤口都还是新鲜的冷俊小哥哥。
伤痕累累,又破碎……这难道就不能是一个双向救赎的故事吗?
可是……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某个抬起鞭子狞笑的模糊身影……虽然那里全都男人,但是男人跟男人……人恶俗起来是没有底线的,尤其是男人!
某些长相不好看的丑男人,就总会忍不住嫉妒长得好看的同性,甚至心思阴暗地想要占有、凌辱……
yue……
太恶心了!
她一点儿都不想看清冷小哥哥被丑男人掐腰红眼强制爱啦!!!
林孜发狠地蹬着脚踏,一段狂飙又把她这个新手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勉强稳住了车,看看前面还与俩人拉开的一小段距离,又不太放心地回头瞄了一眼……
这一看,又吓了一大跳。
一个甲虫类的东西,竟然开着个迷你甲虫车跟过来!
小小的,粉色……?
这古古怪怪的,一看就不正常——
绝对不能让它跟过来,保不准这家伙就是个来跟踪告密的!
林孜深吸一口气,抱着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小心思,拐了个弯蹬了回去。
在对方讶异的目光中,横冲直撞地来回撞了对方好几次,直至将对方的小车车给彻底撞翻了才罢休。
看着对方人仰马翻,心里憋着的那口恶气总算是解了些。
林孜擦擦脑门上的冷汗,提起单车扬长而去。
可等她好不容易追了上去,却只看到了雯雯。
“……他人呢?”
林孜左右看了看也没见着人影,不禁有些怀疑:他这是撇下雯雯,自个儿跑了?!
雯雯神色古怪地指了指前面一栋半旧的建筑,讷讷道:“他,进去了……”
林孜一听,拉了雯雯的手就往里走。
“唉,等一下啦……”雯雯才想说咱不能进去的,就被林孜一个急刹给带得踉跄了一下。
水雾蒙蒙的室内,分隔成了一个个小小的隔间,说话声、嬉笑声、流水声,歌声……杂乱地混到了一块儿,刺激着感官——
林孜脑子里轰地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是澡堂?
男人们的澡堂?!
她呼吸一滞,下意识紧了紧抓着雯雯的手,想调头就跑。
可……
万一,他不讲义气撇下她们逃了呢?
不行!
她得找到他,决不能不能让他自个儿跑了!
林孜稳了稳心神,硬着头皮,厚着脸皮又往前,猫着腰鬼鬼祟祟地走了几步。
还好,这里都是单人间的小浴室,而不是那些个传说中赤果果的大澡堂,不然……她的眼睛就脏了,不能要了啦!
林孜想喊人,可张了张嘴才想起来,自己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就算知道了,保险起见也是不能喊出来的吧?
“喂,你在哪?”
她是特意压低了声音的,可一道女声出现在男生澡堂里,还是太突兀了……一个个好奇的脑袋,从半人高多一点的门后探出来,神色各异。
“怎么会有女生?”
“我听到了女声,对吧?”
“找谁呀?”
还有,紧闭的门内一两声压得低低的意味不明的,“……嗯?”
一时之间,林孜也听不出那是不是他,她怀疑有人想图谋不轨,浑水摸鱼……?
果然,俩女生在全是男人的澡堂还挺尴尬的……林孜也后知后觉地想到,万一……他就是想撇下她们,来招借刀杀人呢?
这么一想,后背都汗津津冷飕飕的。
***************
“你们是在找人?”
一道男声落在耳侧,林孜抬头就见到一个相貌普通的青年,单手搂着个装着衣服的塑料盆。
衣服倒是有好好穿着的,但在眼下这湿漉漉的氛围里,还只隔了两三步的距离,怎么都算不上安全。
林孜僵硬地点了点头,“对,刚进来的。”
那人又多问了句,“高瘦,长得还……挺俊?”
“嗯,算是吧。”
那人指了指身后,“在十号房呢。”
林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见那门紧闭着,又有些犹豫,她不敢直接过去。谁知道,这人说的是真还是假,是不是想将她俩骗进去,然后……酱酱酿酿呢?
防人之心不可无!
林孜又警惕地扫了眼十号隔壁,右边的门打开着里面没人,左边门关着的……是九号。
稀里哗啦的水声从九号门里传出,然后砰的一声,门被用力打开,一个光着上半身的寸头男从里面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一脸恶心见鬼了的表情:
“晦气,真真是晦气——”
他气得抬脚提了隔壁十号门一下,“喂你——故意恶心人的是吧?”
见里面没有动静,寸头愤愤地抬起拳头想砸门进去揍人一顿,可还是忍住了。他强迫自己收回拳头转身,就见俩女生杵在过道那,正看着他。
寸头吓了一大跳,又下意识地瞥了眼自己只裹着毛巾的下半身……尴尬一闪而过。
但想到刚刚隐约听见的打趣,神色顿时又复杂起来,他咽了咽唾沫,问:“你俩……是在找人?”
“找人”两个字几不可察地带了重音,颤音。
“嗯。”林孜点头,下意识地将长得好看的雯雯护在了身后。
毕竟见色起意这四个字杀伤力太大了,而她是个老实人面相,板着脸总比雯雯要安全一些。
寸头收回瞥向雯雯的目光,表情更古怪了,“不久前刚进来的?”
“嗯,大约……三、五分钟?”雯雯不太确定道。
寸头默了默,“……你俩,自己看呗。”
他万分嫌弃又躲避不及似的,抬脚踢开了十号的门……
门只开了三分之一,但林孜还是看见了男生背对着她的,单薄瘦削的脊背。
苍白,还隐约能看见几道鞭痕?
是他了。
可他正躬着身,捂着嘴在干呕,呕吐物还是……
林孜赶紧背过了身,她不敢看。
他在那里为了活下去,难道这些年吃的都是……?!
林孜意识到那可能是什么时,也有些忍不住犯恶心。
说实话,看到这一幕之后清冷俊俏小哥哥的滤镜碎了一地,她是很想一走了之的。可,人家毕竟好心帮过自己呢……做人总不能,忘恩负义不是?
这么想着,林孜又强忍着恶心转过了身来面对着他,试探道,“要不,我帮你推出来?”
她等了一会儿,也没见他答应或者反对,估计是尴尬了……觉着难堪吧?
林孜默了默,自作主张地抬手轻抚上了他的背……
冰凉凉的,很瘦。
陆续又围了几个人过来,好奇的、嘲笑的、嫌弃的,打趣的……林孜没空细想他们都在想着什么,但有旁人在看着,有些事情也不能做得太明显了。
那就假装是推拿好了?
林孜在推着脊背的时候,悄悄地用了点玄术的巧劲。
澈夜原来已经吐过了,已经吐不出什么了,只是恶心地干呕着,可林孜的手在他脊背上来回走了两三趟,他就又吐了些泥水出来。
这一吐,整个人都虚脱。
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的寸头,见他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儿,也不由得同情心泛滥,试探着问了他一句: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澈夜没力气回答他,他现在一点儿都不想吃的……吃不下。
寸头耸耸肩走开了,没一会儿又拿了杯泡面过来,递给了林孜,“喏,要不要?”
林孜总觉得……
这人的关心里头,是不是掺了有点儿蔫坏蔫坏的,幸灾乐祸?
想是这么想,她还是接过了筷子,夹起了一根面条……
“这……”雯雯拉了拉她的袖子,犹豫着压低了声音道,“这里……不太好吧?而且……我觉得他吃不下。”
“嗯,我知道。”林孜解释了一句,“不是给他吃的,而是让他吞进肚子里然后作为牵引,再把里面的脏东西给引出来,吐干净。”
这话与其说是说给雯雯听,还不如说是说给他听的。
她知道一个洁癖,为了活下去强迫自己吃下那些脏东西是有多难受,多恶心……
太难了!
得彻彻底底都清理干净了,才能舒坦的。
所以,他会“吃”的。
林孜将那根面条喂了过去,手心再次贴上了他的背……
寸头见状也好奇地凑了过来,搓着手道,“要不要……我帮忙将面条拉出来?”
啧啧,瞧他这幸灾乐祸的模样儿……莫不是想趁机报复吧?
林孜淡淡瞥了他一眼,退开一步,提醒道:“不用太用力,小心把肠子拉出来……”
“啊,这?!”
寸头一愣,讪讪收回了手,“那还是你来吧……?”
林孜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板着脸从寸头手中接回了筷子。
其实,她也挺难的……身为一个洁癖,却不得不待在这么个逼仄的小空间,还是跟个男生超近距离接触!
还有,这冰凉凉、黏腻腻的感觉……
林孜瞟了一眼自己从男子背上收回来的,汗津津的凉飕飕手,艰难地闭了闭眼睛:
呜呜呜,她的手脏了,脏了啊……
这可是右手唉!右手唉!!右手!!!
……还能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