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晚的失踪,如同将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瞬间在京城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已不仅仅关乎一个贵女的清誉,更是对皇权威严、对顶级勋贵府邸公然的挑衅和践踏!镇南王府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朱漆大门紧闭,连平日里采买的小厮都换了生面孔。但府内压抑的气氛却瞒不过任何人 —— 巡逻的府兵脚步比往日急促了三倍,库房里簇新的铠甲被一一搬出,甲叶碰撞的脆响彻夜不绝。正厅内,镇南王易擎苍背着手站在祖宗画像前,青铜酒爵被他捏得变形,指节泛白如霜,眼底翻腾的怒火几乎要将整座王府烧起来。
大长公主府更是乱成了一锅粥。纪云霓将别苑翻了个底朝天,池塘里的荷叶被打捞得一片不剩,假山石缝都用长枪捅过三遍。当日当值的仆从侍卫被全部隔离在柴房,由禁军亲自看守,审问的鞭子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老公主穿着朝服跪在宫门前,银发散乱如枯草,手中那封血书字字泣血,既是向皇帝请罪,更是逼宫严惩凶徒。
安平侯府的马车在夜色中穿梭,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的声响。俞承坐在车厢内,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快得像密集的鼓点。他已调动了所有暗线 —— 绸缎庄的账房、酒楼的跑堂、甚至是城门的守卫,一张无形的大网正迅速撒向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世子,西市的眼线回报,未发现可疑马车。” 俞川掀帘进来,声音压得极低。
俞承闭目凝神,脑海中浮现出整个京城的舆图。从大长公主别苑出发,携带一个昏迷的人,既要隐蔽又要迅速,还得在合适的时机让人 “发现”—— 对方的路线必然经过三条街:柳巷、青石街、北关道。而最终的目的地,必须是个僻静却又能让 “证人” 及时赶到的地方。
“排除水门司的沿河路线。” 俞承猛地睁眼,眸中寒光乍现,“对方要的是一场‘好戏’,不是真的要藏起来。他们需要一个能布置场景的院子,还要方便事后传播流言。”
俞川迅速铺开舆图,指尖划过城西的标记:“您是说…… 宗室废弃的别院?”
“不止。” 俞承指尖点向西北角,“那里有几处祠庙,年久失修却不算偏僻,玄真观、白雀寺…… 尤其是玄真观,去年刚着过火,墙塌了半边,正好方便‘潜入’和‘撞破’。”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暗卫翻身下马,跪在车窗外:“世子,发现郡主的一支点翠簪,在北关道的草丛里。”
俞承心头一紧,那支点翠簪正是他让人打制的,簪头刻着极小的 “安” 字。他推开车门,翻身上马,声音冷得像冰:“去玄真观!”
颠簸中,易晚的意识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艰难地从黑暗中挣扎出来。头痛得像要裂开,四肢软得提不起力气,喉咙里又干又涩,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
她感觉到自己被人扛在肩上,后背撞着对方坚硬的肩胛骨,每一步都颠得她五脏六腑错了位。夜风呼啸着刮过耳畔,带着尘土和野草的气息,还有远处隐约的犬吠声。
零碎的记忆碎片不断涌现 —— 断裂的车轮、花厅里的檀香、惊蛰和谷雨倒下的身影…… 易晚的心猛地一沉,她被掳走了!
恐惧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浑身一颤。但现代灵魂赋予的韧性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她强迫自己冷静 —— 慌乱没有任何用处,必须想办法留下线索。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发间的珠钗。有了!
易晚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极其缓慢地拔下发间的赤金点翠凤尾簪。簪尾的流苏扫过脸颊,带来一阵微痒。她借着身体晃动的力道,看似无意地松开手,那支金簪便悄无声息地坠落在地,沉入路边的草丛。
做完这一切,她已是满头冷汗。稍作喘息,又摸索着摘下珍珠耳珰 —— 那是母亲送的及笄礼,珠子圆润饱满,在月光下能反射出微光。她将耳珰塞进袖口,待经过一片矮树丛时,轻轻一抖手腕,耳珰便滚落在了树根下。
“快点!” 扛着她的人忽然低喝一声,脚步更快了。
易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觉到周围越来越安静,房屋的轮廓越来越稀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对方似乎拐进了一条窄巷,脚下的路变得凹凸不平,偶尔还能踢到碎石子。
她摸出发间最后一件首饰 —— 一支银质的梅花簪,簪尖锋利如刀。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玄真观的残垣断壁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倒塌的围墙露出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窥伺的眼睛。易晚被粗暴地扔进一间破屋,摔在冰冷潮湿的稻草上,激起一阵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