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俯下身，用额头抵住她滚烫的额头，试图用自己冰凉的皮肤为她降温，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还没有……天还没亮。你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天亮了，我保证……”

他的保证，在此刻听起来如此苍白无力。

白菁菁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有。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盛满了她从未见过毫不掩饰的恐慌和痛楚。她忽然扯了扯嘴角，想给他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因为高烧和虚弱，那笑容显得格外脆弱和凄然。

“……别怕……”她反过来安慰他，气若游丝，“我好像……看到光了……”

那光，是生命尽头出现的幻觉？还是她内心深处，对黎明真正的期盼？

顾明涛再也无法抑制，猛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他将脸埋在她滚烫的颈窝，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运筹帷幄，习惯了用冷漠和强势面对所有挑战。可唯独在她面前，在她这具脆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的生命面前，他所有的铠甲都土崩瓦解，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无能为力的痛苦。

“不准……不准你看到光！”他在她耳边，如同困兽般低吼，声音破碎不堪，“我不准！你听到没有！我要你活着！你必须活着！”

他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也充满了绝望的祈求。

白菁菁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带着哽咽的震动，感受着他身上标志性的雪松香气，还有那血腥气似乎比昨夜更重了些。

她的心，在那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尖锐地疼了起来。

不是因为高烧，不是因为病痛。

是因为这个拥抱里，那过于真实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不舍。

她缓缓抬起沉重如铁的手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回抱住了他精壮的腰身。

“……好……”她在他怀里，极其微弱地应了一声。

只是一个字，却仿佛用光了她所有的力气。手臂无力地垂落，意识再次被高烧的浪潮吞没，沉入无尽的黑暗。

顾明涛感受着怀中人再次失去意识，和她那短暂却真实的回应，心脏像是被撕裂开来。

他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久久没有动。窗外的天色，依旧是一片沉郁的墨蓝，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

周昀不知何时悄声走了进来，站在不远处，低声道：“顾总，时间差不多了。白先生那边已经就位，‘网’已经撒下去了。”

顾明涛缓缓抬起头。再看向怀中之人时，他眼底所有的脆弱和痛苦都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般淬着寒光的决绝。

他小心翼翼地将白菁菁放回床上，为她盖好被子，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然后，他直起身，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守好她。”他对陈医生和李姐，也是对隐藏在暗处的安保力量，下达了最终的命令。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仿佛诀别般的沉重。

说完，他决然转身，与周昀一同大步离开了房间。

房门合上的轻响，在寂静的黎明前，显得格外清晰。

病床上，白菁菁依旧在高烧中辗转。而窗外，那吞噬一切的黑夜，终于开始显现出第一道细微却势不可挡的裂痕。

决战，开始了。

而她，成了这场决战中，被留在最安全也最危险的后方，那个牵动着所有人心的最后的筹码与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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