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最后一排的景诚毅靠在窗边,戴着耳机,安静地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月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明晰的轮廓,像大师的油画作,光影恰到好处地勾勒着他的五官。
徐圣齐敲了敲门,“你怎么还在?”
景诚毅听到动静,回过神,看到是他,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讶异,随即摘下一只耳机。
“老师。”声音一如既往没什么起伏,表情亦然。
“这么晚了,还不回宿舍?”徐圣齐感觉到十分奇怪,走在他前排的椅子坐下,手臂搭在椅背上。他盯着景诚毅看了几秒,这家伙脸上还是那副“全世界都跟老子没关系”的淡定表情。
“嗯。等人少。”景诚毅言简意赅。
等人少?这是什么古怪答案?难道这家伙有什么另类癖好?是黑色的那种还是黄色的那种?越想越邪乎,徐圣齐赶忙摇了摇头,不对啊,就算有什么古怪癖好也不必坐在有摄像头的教室里吧!
摄像头……一想到摄像头,徐圣齐直接指向了讲台上方那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黑色半球,“就……你们班教室里的那个摄像头,你怎么看?”
“它夜晚不会工作。”景诚毅扫过那两个黑色的半球体,语气依旧平淡,“型号很旧,为了节省云端存储,夜间会自动断电休眠。”
徐圣齐一愣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他回头看了眼讲台,仅凭月光的教室昏暗一片,那里只能看到黑漆漆的圆头,没有闪烁白天里的红光。
“欸……你怎么知道?”
“我家里很多年前装的是这款。”
“啊?”徐圣齐没料到是这个回答,一时没跟上思路,“呃,我是问你觉得怎么样,不是问它型号。”
他想起白天在初中部,那些孩子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挑衅,忍不住抱怨道:“你倒是淡定得很,咱学校初中部今天一装上,那些学生们上课恨不得把我吃了。”
景诚毅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惊讶:“初中部也装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们可能一开始不接受,后面就习惯了吧。”
“习惯?”徐圣齐声音提高了几分,“难道你们班上同学就没点反应?比如……特别反感或者感觉膈应什么的?”
“我还好。”景诚毅打断他,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真的吗?可是它会记录下你上课睡觉、走神、甚至……呃,像蒋乐生那样偷偷打游戏。”
“那就记录。”景诚毅似乎觉得这并不是问题,“做了,被记录,很正常。不想被记录,可以不做,或者……”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瞥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又迅速收回,“别被‘看到’。”
“别被‘看到’?”徐圣齐重复了一遍,忽然有点好奇,“比如呢?”
景诚毅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几乎看不见,却让他整张冷淡的脸瞬间生动了一点。
“老师,你监考的时候,看到我打游戏了吗?”
徐圣齐一噎,想起第一次监考,这家伙趴着睡觉,自己还真没发现他桌洞里的手机,后来是蒋乐生太嚣张才被抓包。
“你的意思是……只要表现得足够正常,或者足够隐蔽,监控其实也抓不到什么?”徐圣齐若有所思,感觉有点像英雄联盟里的视野机制,只要躲在草丛里,或者卡好视野盲区,就能规避敌人的发现,甚至偷偷溜掉。
景诚毅没有直接肯定,只是淡淡补充了一句:“而且,机器是死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洞悉,“它的‘看’,只是程序设定。真正需要在意的是谁在‘看’那些记录,以及他们想‘看’到什么。”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徐圣齐的心里,尽管乍看这段对话相当离谱,还带着点离经叛道的含义,但奇异地,竟然抚平了徐圣齐心中大部分的焦躁。
对啊,监控是死物,人是活的,感到不适,或许是因为自己先在心里给它赋予了过多的权重和威胁,仿佛它一装上来,自己就不再是“自己”了。
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该上课上课,该学习学习,该摸鱼……呃,尽量别摸鱼,真忍不住了,也得有点技术含量——总之,别被看到。
徐圣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胸口的闷气散了不少。他站起来,拍了拍景诚毅的肩膀:“行啊你,平时看你一声不吭的,还挺有想法的。走了,早点回去,别让宿管阿姨锁门外。”
景诚毅对于他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似乎僵了一下,但没躲开,只是点了点头:“嗯。”
走出教室,徐圣齐感觉脚步轻快了许多。他拿出手机,乐呵呵地给弗丁发了条消息。
【快快快!快上线!快跟我大战三百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