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举动太突然，太越界，太……怪了！

怪的让徐圣齐浑身的警报轰然拉响！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讨论的范畴！一股强烈的感觉被冒犯的情绪冲上头顶，他猛地回过头，想质问对方想要干什么。

然而，撞入他眼帘的，是景诚毅近在咫尺的脸。对方并没有看他，或者说，没有看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此刻正以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细细地、一寸一寸地扫过他的脸，从他的眉毛，到眼睛，到鼻梁，再到嘴唇……

徐圣齐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紧了，一种没来由的恐慌淹没了他的大脑，他试图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的，景诚毅确实在“看”。

他在验证一个荒谬到让他手脚冰凉的猜想。

徐圣齐一直自信自己的P图技术已经修炼得登峰造极，足以去应聘百万修图师。毕竟每一张发给弗丁的“小七”照片，都是在美颜相机的强大基础上，再动用P图软件，对五官进行精雕细琢的二次创作。如同他玩某些网游，捏脸系统自由度极高，徐圣齐有这个自信，就算哪天论坛办个捏脸比赛，他也敢去争一争冠军。

确实，这些p完的照片单看几乎没有缺陷，而且景诚毅早已不知道存了多少张在手机里，又在无数个深夜又反反复复地看了多少遍。坦诚来说，以他美术生的专业眼光，虽然能看出那些照片上不可避免的P图痕迹和浮夸滤镜，但从未将“小七”那张精致过头的脸，和眼前这位貌不惊人的实习老师联系在一起。

尽管个别照片修得有些用力过猛，要么眼间距被缩得不自然，要么鼻梁被拉得过高，但这些在景诚毅看来都无可厚非，这年头，谁发在社交平台上是原相机拍的呢？

他甚至早已在心里做过无数次心理建设，现实中的小七可能相貌平平，与照片相去甚远，但这并不妨碍他喜欢她。

他喜欢的是本就是那个鲜活有趣的，与他夜里并肩作战，聊到灵魂共鸣的“小七”，而不只是一张漂亮的脸。

然而，百密终有一疏。

就像徐圣齐再谨慎，他也绝对想不到，当一个人真心喜欢上另一个人的时候，是会连对方随手一发的“奶茶碰杯”照片，都会认真的点开、放大再放大，试图从每一个细节里挖掘出一点关于对方真实生活的蛛丝马迹。

想知道他喝什么口味，喜欢什么甜度——这种喜欢的心情，只有深陷其中的人才会懂。

所以，景诚毅不仅点开了那张照片，他还保存了下来。那张照片里，一只端着奶茶的手隔着屏幕与他“碰杯”，因为只是随手一拍，没有任何精心修饰的痕迹。所以他清晰地看到了对方露出的手指。

没有年轻女生通常会做的款式新奇的美甲，指甲剪得很短，边缘整齐，干净地裸露出圆润健康的指甲盖。手指纤长，骨节并不明显，但也绝非女性那种纤细柔嫩。而在那只手的手腕内侧，靠近袖口的地方，有一颗小小的、并不起眼的浅褐色痣。

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在当时看来只是聊以慰藉的收藏。他从未想过，它们会在此刻，成为一把冰冷的钥匙，猝不及防地开启一扇通往残酷真相的大门。

而现在，这把钥匙，正被他握在手里，抵在锁芯上。

他凑得那么近，近到能看清徐圣齐脸上细小的绒毛，近到能数清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缺乏日晒的宅男特有的白净。他的眉毛不像小七照片里那样被修得精致秀气，而是带着男性天然的毛流感，他的鼻梁很高挺，但鼻头的位置，和小七那过分精致的弧度完全不同。

还有那颗痣。

景诚毅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最终定格在了徐圣齐搭在桌面的左手手腕内侧。

那里，在相同的位置，赫然点缀着一颗一模一样的，浅褐色的痣。

大小，位置，颜色，分毫不差。

“轰——！”

仿佛有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景诚毅的脑海里炸开。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违和感、所有的猜测与自我安慰，在这一刻汇聚成足以颠覆一切的巨浪，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侥幸。

为什么“小七”实习后变得那么忙，而徐圣齐恰好出现在他实习的学校？

为什么“小七”和他讨论游戏时那种兴奋雀跃，手舞足蹈的语气，和徐圣齐站在讲台上眉飞色舞、跟他深夜脑暴时眼睛发亮的状态如此神似？

为什么这张脸，在褪去所有P图软件的修饰后，那底层的骨骼，那眉眼间的神采，会让他产生那种诡异的熟悉感？

原来……不是相似啊。

景诚毅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徐圣齐，看着对方因为自己的逼近和审视而暴露出的慌乱、羞恼，以及恐惧。

他在想。

想到心脏仿佛溺毙在万丈深渊，无力的，缓缓的，下沉。

为什么……你的演技，可以这么好呢？

好到让我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