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第三节是艺术班的历年高考经典题讲析,徐圣齐走进教室时,下意识地朝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瞥了一眼。
景诚毅在。
他坐在那儿,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课桌下——大概率又在玩手机。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仿佛昨晚那几张照片从未存在过。
徐圣齐定了定神,让自己进入快速上课状态。讲到明清时期的商品经济时,他用上了惯用的胡扯比喻:“你们想啊,明朝中后期江南那些市镇,就跟现在咱们这儿的商业街一样。那时候没有奶茶店,但有茶馆啊!老百姓聚在那儿,一边喝茶一边谈论大事,跟今天的键政差不多……”
班上哄堂大笑。徐圣齐得意于课堂效果,和学生们互动得有来有往,只是目光又一次不自觉飘向最后一排。
然后他愣住了。
景诚毅居然在听课!
虽然姿势还是那样懒散地靠着椅背,但眼睛是看着黑板方向的,手里拿着一支笔,偶尔还在摊开的笔记本上记点什么。不是装样子,徐圣齐能看出来,那是真的在听。
这个发现让他心跳漏了一拍,接下来的讲解差点卡壳。徐圣齐赶紧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不知怎的,讲起课来更卖力了,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所以啊,资本主义萌芽这事儿,就跟打游戏开新地图似的,条件到了自然就开了。但咱们这地图吧,开是开了,后续版本更新没跟上……”
一堂课下来,他口干舌燥,整个人都燃尽了,整个过程,景诚毅都全神贯注地听着,但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故意举手回答之类的。徐圣齐搞不清这家伙,只是到下课铃响了半天,还在故意磨磨蹭蹭地收拾教案。
见班上人都快走光了,对方也没说话的打算,他只好背着包,准备离开教室。
刚走没两步,身后传来蒋乐生咋咋呼呼的声音:“徐老师!你发的那个副本流程图,有个地方我没太看懂!”
徐圣齐脚步一顿,转过身。
蒋乐生举着手机跑过来,屏幕上是昨晚他拍的那张关卡流程图的照片——等等,蒋乐生怎么会有?
“就这里,你说要玩家利用场景里的阵法来削弱Boss,但具体怎么操作啊?”蒋乐生眼睛发亮,“是点一下就行,还是要按什么连招啊?”
“这个……还在构思阶段。”徐圣齐干巴巴地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景诚毅,只见对方似乎……笑了一下?
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嘴角确实弯了一下。
不可能吧,徐圣齐摇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眼花了。
“徐老师,”蒋乐生脸上带着贼兮兮的笑,“这剧情……是你写的?可以啊!我还以为你只会打游戏呢!”
徐圣齐噎了一下,含糊道:“随便写写的……”
“随便写写就这么专业?”蒋乐生显然不信,“你完全能去做游戏策划呢!”
这句话像根细针,轻轻扎了徐圣齐一下。他还没想好怎么接话,身后就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景诚毅站起来了。
他收拾好书包,单肩挂着,从徐圣齐身边经过时,脚步顿了顿。
很短暂的停顿,大概只有半秒。
“景哥,你等等我!”蒋乐生顺手拍了拍徐圣齐的肩膀,“走啊徐老师,咱们一起去食堂啊!”
诶?!
徐圣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蒋乐生半拉半扯地拽出了教室。等他在食堂端着盘子,跟景诚毅面对面坐下的时候,还有种没睡醒的迷惑感。
“我靠,徐老师你牛啊,”蒋乐生一边扒饭一边说,“早上景哥问我哪个方案好的时候,我还纳闷呢,结果刚刚一看你发的图——好家伙,这脑洞!”
“诶,这个是……你给他看的?”
徐圣齐懵了,这个是……破冰的信号吗?
他看向景诚毅,结果这家伙理都没理他,自顾自地开始吃饭,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哎哎,徐老师,你写的那个谢将军真的绝了,不过你说他五年前为了守住城池,主动吸收了封印里的煞气。但煞气不是至阴至邪之物吗?他一个凡人武将,凭什么能控制住?”
“诶……”这点徐圣齐还真的没想到这逻辑bug,当时只顾着塑造人物的悲剧性了。
结果对面的景诚毅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一定是他主动吸收的煞,而是煞挑中了他。”
“你指的挑中是?”
“阵法封印被破坏的真相,可以做成一个贯穿主线的悬念。玩家在游戏过程中会逐渐发现,谢将军不是唯一的选中者,也不是第一个。”
徐圣齐眼睛亮了起来,“你的意思是,煞气和战乱是一个循环?每次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爆发,而谢将军只是这一轮的……”
“牺牲品。”景诚毅接过话,“或者说,是试图打破循环却失败的人。”
“那我们就设计一些散落在各地的石碑,甚至是目击者的后代……把这些线索像拼图一样拼起来。玩家解开这个谜团的过程,也是在理解战争的真相!”
“对。”景诚毅点头,“可以这样设计。”
“等等,你俩在说啥……”蒋乐生忍不住插话,“能不能给我补补课?从刚才开始我就听不懂了!”
“你就这样想,”徐圣齐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刚打开第一页,就被景诚毅伸手拦了下来。
“先吃饭。”景诚毅说,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