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商洛端来了一碗中药,这是前些天他给穆朴打电话让送来的,羌若说是穆朴知道了他受伤的事儿,特意送来给他补补身子的,商洛瞧了一眼,也没说什么。
前几次喝的中药,都是家里的做饭阿姨送来的,今晚没想到,是商洛亲自送来的,他一进门,羌若就闻到了味道。
“喝药了。”商洛平静的面容上没有任何异常。
但随着距离的拉近,中药的味道越来越浓。羌若越来越确定这碗中药不对劲,这不是按照他的药方开出来的药!!
但羌若并没有表现出来什么异常,还是跟下午一样,笑嘻嘻的,“谢谢,这有点烫,晾一会儿,我待会儿再喝吧。”
商洛舀了一勺药,放在嘴边吹了吹,递到羌若嘴边:“现在不烫了,喝吧。”
“…………中药这样一勺一勺的喝,也太苦了吧。晾一会儿,等不热了,我直接一口气把它闷了。”羌若默不作声地推辞着。
“行,那就先放到这儿。你待会儿喝,我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先去忙了。”
商洛转身去了书房,羌若这次倒是没缠着商洛说让他陪他。
等商洛走后,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羌若才终于把那碗中药端起来,放到鼻尖,仔细的闻了闻,大致的辨别出来了,里面确实是添加了其它几味中药。
但是因为有好几种中药的味道相似,羌若也不太清楚,这里面具体添加了哪几种,又添加了多少。
不确定和怀疑涌上心头,一直等到这碗中药放凉,羌若也没喝。
商洛来到房间,准备休息的时候,看到羌若还没喝药,开口问道:“怎么不喝?”
羌若就端坐在床边,没说话,也没抬头。
商洛对羌若的爱搭不理也没生气,自顾自的说:“我再让佣人重新熬一碗,这碗凉的就不喝了。”
这时,羌若终于抬手扼住了商洛的手腕,抬眼与商洛对视,目光交接,洞察并试探着彼此,羌若的声音响起,略带着一丝丝执着:“商洛,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商洛抬眼看着羌若的眼睛,那双眼睛,深不见底。无形中,像是有一只手,紧紧的攥住了羌若的心脏。
羌若率先败下阵来,他感到十分的受挫。尽管,他们做过了一切亲密的事,商洛宠爱他,照顾他,接纳他一切的小脾气。
但是,这一切都是被动的…………他肆意的撒娇,展示出对商洛的依赖,不过是在向所有人证明,商洛对他不一样,商洛的包容是专属于他的。
他以为,尽管他与商洛算不上情侣的关系,但也总熟络近了一步,可以算是朋友…………可现在,商洛,为什么?我看不懂你。
“你想要我们是什么关系?”商洛的声音,从静谧的房间里响起。
“想要那种可以向彼此坦白一切,无条件信任彼此的关系。”
商洛:“现在不就是吗?我对你还不够坦白吗?”
“是吗?”羌若自嘲的笑了笑。
“我一定要喝这碗中药吗?”羌若倏然松开了手,他早该知道,商洛不会给他答案。
羌若重新看向商洛,眼神里是难以掩饰的苦涩,他把选择权交给商洛,甘愿处在被动的位置。
“你是不想喝吗?良药苦口,是害怕苦,所以不想喝吗?”商洛的声音十分的温润,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是在装什么?羌若端起碗,没有丝毫的停顿,一口气将那碗已经凉了的中药全喝了。
“哎,这都已经凉了!”商洛伸手想阻拦。
“你不是想让我喝吗?现在满意了?”羌若一把将碗摔在商洛的脚边,碎的四分五裂。
“你又发什么脾气?谁又惹着你了?”商洛火气也上来了。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羌若把脸别到一边,似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只给商洛留了个后脑勺。
“我累了,你现在现在就走,我不想理你,我要睡觉了。”羌若扯过来被子。
商洛: “这是我的房间,我凭什么走?”
“那我走!行了吧!!”作势,羌若就要起身。
商洛简直是要被气昏了头,把羌若按回床上。
“嘶……疼————”
手上使的劲儿也没了个分寸,羌若喊疼,商洛才反应过来,他身上的伤还没好。
“你就在这睡,我走……”
房门再次被关上,羌若窝在被窝里,整个身体蜷缩在一起。也顾不上腿上的疼,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黑暗的房间里,只留下羌若一个人。一滴又一滴泪沿着脸颊滑落,滴在枕头上冰凉一片,羌若在内心里反复质问商洛。
是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往我的中药里面加别的药,还逼着我喝,佯装着什么都不知道。难道我不应该生气吗?
这段感情里,羌若他没有任何的安全感,永远得不到答案的问题,稀里糊涂的答应了商洛与他联手,莫名其妙的让他与羌柷断绝关系……即使满心怀疑,话到嘴边也不敢说出口,不能问,他就像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宠物,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一切都只是浮在表面的假象……
他把自己困在了一个笼子里,一个充满荆棘会把他刺的面目全非的笼子里,而这个笼子,名为商洛。因此所有与商洛的相处,都只敢轻浮于表面,不敢深究。
于清醒与沉沦间反复徘徊。
所有的情绪累积到一个点,总会爆发。羌若一直在哭,根本停不下来,枕头也完全被眼泪浸湿。
高悬的月亮似乎也感受到羌若的痛楚,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脸上,哭得通红的眼睛,未干的泪痕……颤抖着的身体,羌若的痛楚在这寂静无人的黑夜里,被这月亮看的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