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葬礼现场时,天空飘起了朦朦细雨,连绵的哭声萦绕在整个房间。羌若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衣,没有加入送行队伍,独自站在一旁,发梢挂满了细密的水珠。
商洛撑着伞走到他身后,低声问:“要过去吗?”
“去吧。”羌若淡淡地回应。
两人并肩走向人群。楚黎也在送行队伍中,一眼就看见了羌若和商洛。
哦呦!要不是在场人多,楚黎真想冲上去给商洛一拳。昨夜暴雨倾盆,他在洲阁门口与管家周旋了近半个小时,反复询问都被告知羌若早已离开柒园。今早这两人却一同出现在这里!真把他当傻子糊弄!
当然,楚黎对羌若这些天被囚禁在柒园的实情一无所知,仍在为自己受骗的事愤愤不平。
送行队伍为首的羌礼——羌若的大伯,见到羌若后立即指着他斥责:“你这个不孝子!还有脸来?你父亲临终前一直念着你的名字,你连最后一面都不肯来见!不孝子......”
羌若的继母赶忙过来劝解:“消消气,小若估计是有什么要紧事吧。”
“再要紧的事能比他父亲去世更重要?说到底就是没良心......”羌礼继续指责。
羌祝离世后,羌氏药企群龙无首,家族旁系虎视眈眈。羌若同父异母的弟弟——继母与羌祝所生的孩子,年仅五岁。继母正千方百计为儿子铺路,而羌礼成了最合适的合作对象。羌家大房这一辈只有两个儿子,羌礼又是个重男轻女的人,为谋取最大利益,他需要扶植一个易于掌控的傀儡。所以当羌若继母提出合作将羌若排除在外的提议时,他当即应允。
矛头直指羌若。经他们这般挑动,周围几个亲戚也随声附和:
“就是啊,什么事能比见父亲最后一面更重要?”
“真是没孝心,养了这么多年,养出个白眼狼吧!”
四面八方的窃窃私语如潮水涌来。这些人站在道德制高点上,随声附和地攻击羌若,企图吞噬他的一切。站在羌若身后的商洛缓缓靠近,握住了他的手。温暖干燥的大掌将羌若冰凉的手指完全包裹,羌若试图挣脱未果,只得由着他。
算了,随他去吧。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不少眼尖的人认出了商洛,震惊于羌若竟与商家人搭上关系......还有一些人没认出来是商洛,只是单纯的以八卦的目光打量着两人亲密的举动。
羌礼当然听过商洛的名号,不太确定地开口:“您是......洲阁的商总?”
商洛轻轻捏了捏羌若的小指,淡然道:“正是。不过礼总还真是人老眼花,见识浅薄啊。”
语气中的讽刺不言而喻。羌礼脸色铁青,干笑两声点头哈腰:“是我眼拙,是我眼拙......不知商总今日前来是......”
“看不出来吗?”商洛侧首凝视羌若苍白的脸颊,唇角微扬,“我来陪他。”
从商洛握住羌若手的那一刻起,羌若就止不住地战栗。这个举动看似解围,实则意味着商洛公开表明羌若是他的人,更要为羌若撑腰,介入这趟浑水......
但在羌祝的葬礼上,商洛终究是外人。羌家的事让外人插手,常人难以接受,更何况羌商这等有头有脸的大家族。
若被有心人听去,不知会如何添油加醋,凭空编造。
这无异于直接告知羌家人:羌若的背后是商洛。家族私事由外人介入,名不正言不顺。羌若今后在羌家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对羌若而言,这些还属次要。最让他不解的是:商洛为何要这样做?
他与商洛无冤无仇,两人甚至未曾步入恋爱阶段。商洛如此费尽心机地针对他,必定另有缘由。
这背后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一旁的楚黎实在看不下去,冲出队伍高喊:
“你们这群老不死的,就知道欺负我们家小若,还要不要脸?”
“你们怎么不提我姑姑去世不到一年,羌祝就再娶?小若长这么大,他管过什么?”
楚黎站到羌若身边,将他拉过来,不忘瞪了商洛一眼。他轻拍羌若颤抖的肩膀:
“别怕,就你哥这张嘴,吃不了一点亏。定帮你骂回去......今天非要在这葬礼上闹个天翻地覆!”
早就看这些老古董不顺眼了,个个欺软怕硬。
羌若恍如从高空平稳落地,终于找到真实的踏实感。望着楚黎挺身而出,准备与羌家亲戚理论的模样,他眼眶发酸,开口时已带哽咽:“没事的,哥。我能应付......”
羌若上前一步,就站在羌礼的正对面,背脊挺直,瘦削的身影此时此刻显得格外坚韧。
“我从淮南回来后,立即接手羌氏各项业务,马不停蹄地四处出差,管理的都是第一生产线。未能及时见父亲最后一面,这是事实,我认错。但你们说我是没孝心的白眼狼,这我不认......”
商洛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见羌若条理清晰地列举种种,说得羌家其他几房哑口无言,唇角微微扬起。
生死大事,葬礼不会因这段插曲中止。况且商洛始终在旁观望,羌礼等人也不敢再多言。一切处理妥当后,羌若跪在墓碑前,凝视碑上羌祝的遗照。变故来得太突然,一切恍如昨日。
羌若在碑前放下一束白菊,垂眸轻语:
“我确实不太喜欢你这位父亲,但我身上流着你的一半血......你临终时为何呼唤我的名字?明明平日,你从不关心我。”
返程回家时,走在出祠堂的小路上,楚黎紧紧地抓着羌若的手,他现在不放心把羌若交给任何人。
尤其是那个商洛,前段时间羌若住院的时候,他是寸步不离贴身照顾,楚黎当时还感叹,羌若还真是幸运能遇到商洛这样的绝世好男人,也算是苦尽甘来……
楚黎还真就以为商洛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他可倒好,瞒着羌若出院的消息一声不吭就算了,羌父去世,楚黎千方百计的打听羌若在哪,得到消息说是在柒园后,去找羌若的时候,还拦着他不见。关键是还撒谎骗他,说羌若已经离开柒园了,真是狗男人!!
"羌若,你待会儿跟我一块儿走,晚上去我那住。"
商洛站在他们两个的身后,直接替羌若回答:"不,他不去。"
楚黎:"你凭什么替羌若回答,我问的是羌若,我问你了吗?羌若,你自己说你要不要去我那住?"
羌若拼命的想要忽视,落在他身上的那道难以掩饰的视线,抬头就撞进商洛那幽深的眼眸。
商洛正看着他。
羌若的手紧紧的攥在一起,硬着头皮说:"我……我今天晚上,去你那住。"
当然,这句话是对着楚黎说的。
商洛: "行。"
不知道是不是羌若的错觉,他就从这简单的一个字中,就听出了一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楚黎:"你说个什么'行'?征求你的意见了吗?别在这找存在感了好吗?"
羌若没想到商洛会同意,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出乎意料的了。他赶紧按住楚黎的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走出墓园时,商洛还提出要送两人去楚黎的家,羌若实在是怕走到半路会车毁人亡,就连忙摇头拒绝了他。
也没再敢看商洛的脸色,迅速上了楚黎的车。
真的就相安无事的到了楚黎的家,关上房门的那一刻,羌若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羌若,额……就是我跟你说个事儿。"楚黎心虚的说。
"咋了?你说。"
"就是……就是……屋里还有一个人……他……"话还没说完,卧室里就走出来了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他上身完全赤裸,底下随意套了一条黑色绸面睡裤。头发半湿,刘海直接遮住了大半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