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雪音抬眸直视过去。
模样虽有点儿陌生,但还是能认得出。
“您好,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
吊儿郎当的江悠行跑去点单区,热情地询问顾客的需求,“也可以扫码点单的。”
陈诺向江悠行投去礼节性的微笑,不过这抹笑容并没有持续太久,他的目光没有长时间为江悠行逗留,而是自然地扭向另侧。
傅雪音再次与陈诺对视上。实话讲,陈诺本人长得要比在屏幕里看得亲切,模样也更为出挑,怪不得她妈能第一眼就相中他。
蓦然转移视线算为不礼貌,即便她对陈诺确实没意思,但基本的态度还要是摆明。
在陈诺向她微笑时,她友好地笑了笑。
但下一秒,陈诺的表情就像瓷器出现裂痕,尤为明显的惊讶显现在脸上,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傅雪音打着石膏的胳膊:“你受伤了?”
傅雪音心道糟糕,面上却仍是一片祥和:“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你别告诉我妈啊。”
陈诺还想再说些什么,刚张口便被郁海声打断。
“你们认识?”目睹全过程的郁海声从陈诺身上把目光收回,稍有疑惑地问道着。
“认识,”回答问题的不是傅雪音,而是还站在吧台前点单的陈诺,他把目光重新定格在郁海声的身上,“我不止认识傅雪音,我还认识你,你难道不记得我了?”
陈诺已经被郁海声从记忆中删除了。
他对陈诺这个名字还有印象,但模样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两人不过是高中同学,既不是舍友,也不是说得上话的朋友,何况时至今日已过这么多年,都说女大十八变,男儿其实也一样,大学四年足矣改变许多了。
所以当得知对方叫陈诺时,郁海声露出疑惑的神情,又经陈诺流利地介绍后,他的表情才稍稍有些舒展,但还是没有旧友重逢的喜悦,甚至仔细看他的眼神,就会发现他的目光中带着警惕,他很戒备陈诺的出现。
不知陈诺有没有看得出,还是说他看得出却不在意,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温和,并且还有越来越的明朗意思:“好久不见。”
彼此轻微了解后,位于吧台里的江悠行也是赶眼色的,他立即说:“原来都是朋友啊,那这顿饮料钱可是不能让你破费了!”
“使不得,”陈诺拒绝他的好意,还是点单后用自己的手机支付上,又意味深长地说道,“终究多年未见,何况关系又……”
江悠行对他说到一半便隐藏的话表示极度的茫然不解:“你们的关系又怎么了?”
“关系挺尴尬的,”陈诺稍作停顿,而后解释,“我是介绍给雪音的相亲对象。”
相亲对象与正牌男友相见,且两人又是曾经的同班同学,身处郁海声战队的江悠行不禁以崭新与戒备的目光,重新从上到下打量陈诺几眼,好像是没有寻到一丝挑剔的地方,他目光复杂,神情凝固而尴尬地转头。
傅雪音接触到他的视线,下意识看向郁海声的脸,而郁海声只是高中辍学,不是心智还是个孩子,他和她一样,已经明白陈诺来听海饮咖的用意,正因为他猜到,所以他看向陈诺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敌对情绪。
作为郁海声的女朋友,就算郁海声不如陈诺,傅雪音当然也要维护自己的男朋友。
她的话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却能让当事人听得清楚,也给足了陈诺面子:“相亲对象就听听笑话得了,我的正经男友就在身边,难道还能让我脚踏两条船吗,那你们也太怀疑我的人品了,我不是那样的人!”
她说完,洋洋得意地看向郁海声,而郁海声在看见她的微笑后,虽然脸上的笑意不是特别明显,但总还是会说些话来配合她。
他喜欢在这种时候,顺着傅雪音开心的劲儿去夸赞她,尽管有时候夸得并不明显。
“你这样优秀,有很多人喜欢,是再正常不过的,毕竟谁都会很喜欢特别的人。”
他淡着脸说出这种话,仰着头的傅雪音听得一怔,瞬间,她的眼底便漾开笑,随之而来的拖长语调的戏谑:“你也很特别。”
这样暧昧的话,李璐和江悠行这对相处几年的情侣都听得红了耳朵,但门口附近的陈诺却是在听后,脸上依旧持有淡淡的笑。
“嗯,他的确是个特别的人,早些年就在学校里面听过的。”
他忽视这被夸奖包裹的情话,抬头看了看咖啡店的环境,最后直击郁海声的要害,“一个人能走到今天,能把咖啡店做得这样红火,很不容易的吧?”
没等傅雪音寻思过陈诺的话,郁海声几乎是应激似的,脸色当场就阴郁黑沉下去。
后知后觉的傅雪音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正当她从位置上站起来时,身旁的郁海声却让她回卧室,看一看科菲有没有捣乱。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想要支开她的行为。
不过,明白郁海声用意的傅雪音并没有多说一句话,郁海声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狗狗是最喜欢有人陪伴的,傅雪音的再次出现,让在卧室中打瞌睡的科菲清醒,它叼着毛毛球,围在它的脚边激情地摇尾巴。
傅雪音暂且忽略外面的暗涌,她陪着科菲玩了会儿毛球,不知不觉,又被陈诺刚才的话引走神,手一松,球就慢慢地滚走了。
她能感受到,陈诺其实没有表面上的那样和善,尽管他在刻意隐藏,将自己伪造成天真纯情的角色,但是她还是能察觉,陈诺这个人和她是相似的,平易近人的同时又是带着针尖的,他们两个茅是没法儿相处的。
而现在这根茅已经尖锐地对准郁海声。
原因是她。
对傅雪音而言,郁海声就是一面盾,天生与她相配,相处这么多时间,她从来没有询问过对方的家庭,郁海声也没有要与她倾诉过往的意思,她就知道对方的内心并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硬冷,反而是相当脆弱的。
所以当陈诺意有所指的话说出口后,傅雪音想,郁海声必然是在某刻感到害怕的。
傅雪音疲乏地躺在郁海声的床上,她一向以维护别人的自尊为主,没有冒然地揭别人的伤疤,是她尊重对方的方式,本来可以细水长流地等待。
但现在,陈诺的突然出现或许会改变郁海声原有的状态,她思来想去之后,决定找个时机,主动出击,以最合适的方法,去试探地询问郁海声的真实情况。
既然以后要一起过日子,有要结为真正夫妻的打算,她想两人总还是要知根知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