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里只喜欢那个叫傅雪音的姑娘。
傅雪音在心中替他把话补全。
这已经算是一种变相的表白了,傅雪音不是傻子,她听得懂,但就是因为她能够将这番话的听懂,所以她有点儿不知所措了。
她可以拒绝郁海声,因为她不愿意再吃回头草,可是不行,因为她还喜欢着对方。
直接摊牌与反复拉扯,这两种念头在脑海中翻来覆去,千头万绪在此刻交织成团。
最后,傅雪音忍不住笑出声,连带着憋回去的泪水也被牵着沁出:“干什么,好马不吃回头草的道理,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郁海声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把头低得不能再低,也不知是羞的还是冻的,他的耳根变得逐渐粉红,偏偏脸色又极其的苍白。
亭内,气氛出现诡异的安静,外头的风势似乎也在减弱,雪落得也逐渐稀疏,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已得到归宿,安恬地沉睡了。
傅雪音静静地看着郁海声的侧脸,心中慢慢泛起一丝不忍,她垂眸,看向他握紧的双手,忽然很想伸手,牵住他,给他回应。
宽阔的马路上,汽车鸣笛声突如其来。
“神经病,”也不知道她在骂谁,只听得她又不解恨似的继续呢喃,“分手几年再复合,让人笑掉大牙,传出去就是有病。”
身侧,郁海声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但紧接着,他便直愣愣地看向傅雪音。
“但我好像就是有病,就是喜欢你。”
说出这句话的傅雪音与他对视上,她轻轻地问道,“郁海声,你懂我的意思吗?”
郁海声的嘴唇蠕动几次,不过自始至终都没能听见他的回应,只有嗫嚅不止的唇。
这是得要让她把话说明吗?傅雪音想。
“我说,我——”
郁海声却忽然抬手打断她的话,他看起来像是在极力掩盖着激动,那副面孔就像临近春天时,还没有破冰的湖面,但隐隐约约有碎裂的趋势,他猛然从位置上站起,在跑出亭子前,告诉她:“等我一会儿好吗?”
不明所以的傅雪音还是纳闷地点点头。
望着郁海声越跑越远,直至消失在听海饮咖的背影,傅雪音控制不住地笑了笑,她抿唇,回味着刚才像梦似的经历,一切看似都是那么的顺利,水到渠成,这让她不禁站起身,在狭窄的亭内满心雀跃地来回踱步。
随后,她转头,发现外面的雪粒子早已刷白了地面,路边的树木都裹着银装,经过路边的街灯照耀后,银光闪闪,四方璀璨。
等她按捺不住心,情不自禁地走出这间亭子的时候,风,早已停止,雪,也跟着不紧不慢,迎着皎洁的灯光,簌簌地坠落着。
傅雪音呆呆地看了一会儿,便朝着听海饮咖的位置前行,她停在合适的位置,透过窗玻璃,观察着里面的环境,却发现店内没有郁海声的身影,倒是吧台那里,站着一男一女,李璐和江悠行,还是实打实的般配。
遇见老朋友,她很想去打招呼,但郁海声让她等待的话还萦绕在脑中,她想自己不该擅自做主,更何况,他们还没确认关系。
思来想去,傅雪音转身后退,在确定屋内的人不会发现她后,决定向角落折返——
“傅雪音。”
就在她前行没几步后,有人喊住了她。
闻声,她倏然顿住脚步,缓缓地回眸。
街灯的光晕中,细雪仍在飞扬,雪花悄无声息地落向郁海声的肩头,他抱着一束紫色风信子,踏着薄雪,在灯光中凝望着她。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对视片刻,直到郁海声抱着鲜花向她走来,傅雪音才转正身子。
郁海声为他的行为做出解释:“他们不是说,在正式的恋爱前,是需要花的吗?”
说完,他把话递到傅雪音的面前:“李暄妍提前跟我说过,你要回来了,我想说不定还能和你见一面,于是就一直养着它。”
至于为什么要送风信子,郁海声说,这是江悠行提议的,尤其是紫色的更具情谊。
傅雪音错开视线,看向站在门口处,朝着她摆手微笑的那对小情侣,随后竟忍不住涌起热泪,在郁海声的注视下迅速转过身。
“傅雪音,你还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从分手到现在的时刻,历经四年,她把所有的委屈,甚至包含异地他乡所产生的坏情绪,都一并化成眼泪,在今晚流了出来。
于是她转过身,满天飞雪扬入眼睛,滚热的眼眶将它们融化,泪水中藏着郁海声。
她把花从郁海声的手中接过:“好。”
她愿意。
就像婚礼誓词上承诺得那样,她愿意。
她愿意接受郁海声,愿意做他女朋友。
接过花,就等于真的答应这个人,傅雪音听见不远处传来轻微欢呼声,难得情不自禁地红了脸,竟有点儿害羞地抬手遮遮脸。
“冷不冷,”郁海声牵住她的手,目光缱绻而温柔地看着她,“科菲它很想你。”
“你想吗?”傅雪音低着头问他。
“是我想。”郁海声回答得认真。
是他借着科菲的名义,来想念傅雪音。
“雪停了,”傅雪音答非所问,她抬眸扫视过郁海声的脸,羞怯的心没有让她过多停留,也是转头看向茫茫街道,“走走?”
抱着花,手会冷,于是在散步前,傅雪音趁着送花的时间,与李璐他们寒暄片刻。
接着,两人肩并肩,沿着郯城路,向西陵峡的方向漫步着。
冬季的沿海是冷的,即便雪已停,街道上除了车辆仍是不见人的。
慢慢地,他们越走越远,不知不觉便驻足在一路角落里,禁止转弯的标志护栏旁。
冬季的大雪尤为空旷,一望无际的海面幽暗平静,海浪声似乎也低沉许多,它静得没有一点儿波纹,放佛一块儿延展开的布。
可是,就是因为它静,所以偶尔发出的声音也会吸引到一直都在凝神注意它的人。
傅雪音聚精会神地指着大海,在郁海声疑惑的目光下,她说:“听,海在唱歌。”
“嗯,”郁海声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向愈发深邃的海面,他的眼中一直存在着傅雪音的声音,“我听到了,是雪落海的声音。”
“哪有雪——”傅雪音的话戛然而止。
她怔怔地直视郁海声的眼睛,意识到对方话语中的奥秘时,素净的脸上扬起微笑。
一阵微风拂荡过两人的双颊,也将地面上的积雪卷起,雪粒子无声地落入幽深静谧的海面,海浪轻涌,大海还在持续地歌唱。
今夜,雪与海还会轻轻低语。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