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漠剧烈地喘息着,胸口急促起伏,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亲吻的痕迹,此刻却因为主人极度的克制而抿成了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微微颤抖。他的眼神混乱不堪,像是风暴过境后的废墟,充满了惊魂未定、深切的痛苦、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自我厌弃。他不敢再看顾依依,目光慌乱地投向地面,仿佛那里有什么能拯救他的东西。身下的轮椅因为他刚才激烈的动作,金属部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向后滑动了半尺,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冰冷。
“秦漠……”顾依依扶着被撞痛的后背,声音颤抖,带着破碎的哭腔和巨大的委屈,“你……”
“够了!”秦漠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尖锐,仿佛要用这音量来掩盖内心的惊涛骇浪和摇摇欲坠。他强迫自己抬起头,目光却像受惊的鸟雀,不敢真正落在顾依依脸上,只是虚焦地掠过她头顶上方那片空白的墙壁。他努力地想扯出一个平时那种懒散的、无所谓的笑容,嘴角却僵硬地抽搐着,最终只扭曲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顾依依,”他开口,声音艰涩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砾中艰难地挤出来,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冰冷的疏离,“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来维持这摇摇欲坠的伪装,下颌绷得死紧,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斩钉截铁:“我们,”他顿了顿,仿佛“朋友”这两个字重逾千斤,需要他耗尽所有才能吐出,“永远是朋友。只能,是朋友。”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清晰,像一把淬了寒冰的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切割着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顾依依僵立在书架的边,后背还残留着撞击的痛感,但更痛的是心口那片被瞬间冻结、又被狠狠撕裂的地方。她看着秦漠那张惨白、僵硬、写满了痛苦和拒绝的脸,看着他刻意避开的目光,看着他紧握轮椅扶手、指节用力到发白的手——那双手,刚才还曾被她紧紧按住,传递着勇气。
她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倔强的光芒,在秦漠那句冰冷的“只能是朋友”出口的瞬间,彻底熄灭了。像被狂风吹灭的残烛,只剩下一缕绝望的青烟。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无声地滑过她冰凉的脸颊。她没有再说话,没有再质问,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秦漠最后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东西——破碎的爱意、被拒绝的屈辱、巨大的失望,还有一片死寂般的绝望。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肩膀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她拉开门,像逃离瘟疫般冲了出去,单薄的身影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摇摇欲坠,瞬间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砰!”房门被大力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震得窗框嗡嗡作响。也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秦漠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房间里只剩下秦漠一个人。
死寂重新笼罩下来,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窒息。台灯昏黄的光晕将他孤零零的身影投在冰冷的墙壁上,扭曲而巨大。他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过了许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紧握扶手的手,终于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松开。掌心离开皮革的地方,留下几道深陷的、带着汗湿的凹痕,和指甲掐出的、几乎见血的月牙形印子。
一股无法遏制的、剧烈的颤抖,终于从他紧抿的唇边开始蔓延,迅速席卷了全身。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低下头,最终将额头重重地抵在冰冷的轮椅扶手上。冰凉的金属触感刺痛了皮肤,却丝毫无法缓解心脏深处那如同被生生剜去一块血肉般的剧痛。
窗外,月光冰冷地洒落。窗棂的暗影,像一道道沉重的铁栅栏,将他和他刚刚亲手推开的、此生唯一的光亮,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