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过野外的旅游吗?要准备什么?我去给你买。”她主动提出。
杜景舟垂眸看着桌上的菜,轻微摇摇头,说不用,“我在网上买就行,已经下单了,明天都能到齐,后天集合刚合适。”
原来都安排好了。陈薇的热情落了空,顿了顿,转而嘱咐他出门注意安全,野外旅途和一般旅游不一样,多准备工具和干粮……她明明自己没有去过,都是凭想象继续这个话题。
杜景舟一律回答:“嗯。”
这气氛,说尴尬不尴尬,说融洽又不沾边。
原本,是她怨着他。如今倒过来了,她阻了他的恋爱,他立即有了理由理直气壮地怨上她——也许,并非真的怨她。他那段感情,彼此都没有用上几分力气,自然会潦草收场。可真失去了又心不甘意难平,只好找一个安全的人承责。
她愿意承这个责。
若非亲眼目睹儿子因感情失落而不快,她还不知道,原来在接受他喜欢男人和希望他开心幸福之间,前者是更容易攻克的。后者,才是她有心无力的漫漫长路。
休假和旅行就这样定下来。第二天,杜景舟和同事交接工作。第三天,他背着一包工具出发了。
包很大,像个背包客。兴许是因为在他的生命里,说走即走的旅行、突如其来的兴奋、打破框架的出走,都太少太少了。所以偶尔来一次,便从背上包那一刻起起,内心就被放飞的冲动和憧憬撑满。
他从榕安城前往宁城,然后乘飞机去旅游目的地那边最发达的城市,和全国各地参团的人汇合。旅行社的大巴等在机场,要一天之内把人接齐,大家的到达时间却都不一样,所以会是一段相当漫长的汇合过程。
杜景舟上车后,和车里已有的几个人都打了招呼,便挑选了一个靠后的窗边座位坐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齐人,他刷了一会儿手机,就压下帽子小憩。
结果这一觉睡得很沉,连大巴开出也没能惊动他。后来大约是车压过路面的慢行缓冲带,颠了一下,加上导游开了麦在试音,他被颠得往前一倾,才醒来。
额头却没有如预期那样撞到前面的椅背——有一只手垫在了他额前,他颠进去,便被扶住脑袋。做医生的,对气味都很敏锐。他鼻腔间一呼一吸,便确定这只手的好心主人是谁。
“关?”他不可思议,转过头,竟然真的迎上关江带着讪笑的脸。是还没醒,还是入了什么大梦?
关江收回手,挥了挥,说:“嗨!”
嗨个屁。杜景舟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冒出一大堆想法,最后汇集成一句话。也太巧了吧?巧得他立即回想自己有没有在什么网络社交平台上透露自己的行程。
然而当然不会有,他的社交平台都一片雪白,关江也不是会看他行程跟来的人。情份不足,妄想有罪。
“你也去青崖山?”他吞了吞喉咙,只好问了句废话。
关江点点头:“出来散散心。”
这话提醒了杜景舟。一个星期前,他们分开的时候,关江告诉过他,自己是回家办丧事。还开玩笑自嘲,说自己怎么奔波来去都是为了丧事。
可他没说是谁,连同后面的问题也都没有回答。他自然不会继续往后追究。毕竟没有比丧事更能让人沉默了。
“也好。”他说,“家里事情办完了,是应该走走散心——对了,真巧啊!”
关江听了,微笑,眼神无端有点亮:“是很巧,我刚才上车看到你,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嗯。”杜景舟看着他。
他们对望。
杜景舟在想,这是上天的指引吧?他做好了放飞乃至放肆的准备,就撞上关江。还有什么人能比关江更值得实施这份放飞?而未来的几天,没有陈薇,没有会在将来仍出现在他生活里的人,有的只是山野、关江,和他们的未完成……
同时,关江只想了一个问题:该怎样和这个人真正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