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谢虞很少做梦。
十九岁的谢虞,总是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界限。
梦里有的,现实中他都有,所有的美好他不需发梦就能拥有。他有爹娘有哥哥有师兄的疼爱,他心爱之人,恰好也钟情于他。他便觉得他是这全天下最幸福最容易满足之人。
而如今他不敢做梦,他不是怕梦里漫天是血,他怕想起曾经的美好。想起爹爹将他放在肩头飞来飞去;想起娘亲剪了枝海棠花别在他的衣襟上,笑他是个俊俏的美男子;想起哥哥一边厉声教他练剑一边又宠溺地给他擦汗。他怕想起那张冷峻的脸,因说爱他而染上红绯面带羞怯。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回灵山后,很久他也只敢待在自己的小院。他怕不经意间便走到那些熟悉的地方,触景生情,心内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竟没有爹娘了。
守剑山庄本是座大宅子,院落嵌套其中。春去冬来,大半年过去了他也未曾踏足爹娘住的院落。任庭前花开花落,绿叶黄了又落下,干秃秃的树枝显得四周格外萧索。
如今守剑山庄的绝大部分事务都是师兄一人苦苦支撑,他日日照顾哥哥。师兄知他内心的伤痛,也明白谢毅目前的状况根本离不开人贴身照顾,便也任他去了。
今年注定是一个暖冬,他领着哥哥在园子里看那一池鲤鱼。寒冬腊月,山上的水池并没有冰封,黄红相间的鲤鱼在池中晃来晃去,争着去抢谢毅丢在水里的鱼食。
“小虞,你看那条鱼是最大的。”他指着一条橙红色的鲤鱼,兴奋地说。原本他长得剑眉星目,又是落落大方的端方君子,此时却跳着脚,亲昵地拉着谢虞的袖角,脆生生地撒娇。谢虞似乎是习惯了,配合他的兴奋,也笑着说,“是啊,这条鱼很喜欢你,在游向你。”
又蹦又跳玩了一会,他便累了,浑身大汗,气喘吁吁,谢虞忙扶着给他擦去满头的汗。
谢毅如今的状况,二人暂未对外公布,只推说他抗击西郦军身受重伤需在山上闭关疗伤。
当日他中了化功散后,强行运气又中了林源一掌,一时之间走火入魔,真气横冲直撞,伤了脑袋。经过数月的细心调养,如今身体已无大碍,只是心智暂未恢复。
自他废去一身功夫后,身体便差了许多。许是长年累月行走江湖积累的伤,原本靠一身修为强压着,此时修为散去便反弹地厉害。玩着玩着就累得很,一不注意第二天便会发烧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