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难道就要伤害别人吗?”姜熹和忍着眼泪,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能一直留在这里,为什么你不能一直只做檀奴!如果你当初留在这里,没有走,如果观音诞那日我没有带你去茶馆,如果你能放下那些仇恨,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
“放下?多么轻飘飘的两个字啊。可惜那几百条人命太沉了,压得我喘不动气儿。檀奴这辈子都放不下了。”檀奴抿干净眼泪,叹息道:“姐姐,这就是檀奴的命啊。檀奴身上背负着血债,也背负着该还的恩情。檀奴可以为你停留,但是王牧遥不可以。”
姜熹和颤声问道:“王牧遥是你的名字吗?”
“恩。”檀奴点头道:“姐姐小的时候有没有背过一首诗?‘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我娘亲教我念这首诗的时候告诉我,我的名字便是出自这里。我真的真的很喜欢我的名字,可是已经有好多年没有人这么叫过我了。”
姜熹和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的手抖了又抖,刚想要收回长剑,檀奴察觉到了她的意图,突然攥起剑刃,笑着刺向了自己的喉咙!
长剑刺穿了他的喉咙,如同挑起了一盏熄灭的琉璃灯。
夜风穿过雕花木窗,吹灭了屋里的蜡烛。
人死灯灭。
黑暗中,檀奴跪在地上,昂起头,仰着脸看着姜熹和,用尽最后的力气问了句:“姐姐,你会永远记得我吗?”
死不瞑目。
祝玉璟一只手捂住了姜熹和的眼睛,另一只手替檀奴阖上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掌心流淌过一汩温泉。他知道,姜熹和哭了。
没有人能轻而易举的面对死亡,即便死的是一个罪大恶极的人。
姜熹和闭着眼睛,仿佛看到了她初来乍到那一夜,陪着她坐在阁楼前吹晚饭的檀奴。
十二岁的檀奴,还是一个喜欢撒娇,会发脾气,常常用她的衣袖擦鼻涕的小孩。
五年。
十七岁的檀奴却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他没有十八岁了。
恨吗?
恨。
能忘掉吗?
如他所愿,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王牧遥。
她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却再也没用亲口说出他的名字的机会了。
如果时光能回溯,如果命运能重头来过,她要回到刚来董府的那个晚上,抓住身边的少年,告诉他,别往前走。
王牧遥,别往前走。
就留在原地,做一辈子的檀奴就好了。
别往前走。
一旦走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