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将她彻底浸染……
李直猛地惊觉。
他犯病了。
……
明玉颤抖着将披风展开,快步上前裹住顾幼宜破碎的衣裙。
柔软的绸缎蹭过脖颈的淤青,顾幼宜下意识瑟缩。
“以乐,谢谢你……”
顾幼君乜了眼她,视线掠过顾幼宜脖颈处清晰可见的掐痕。
这桩婚事怕是难以再继续了。
顾幼宜又如愿了。
“送她回去,好好看牢了。”顾幼君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没有丝毫怜惜。
明玉扶着发颤的顾幼宜往外走,行至门口时,顾幼宜别开脸,她不敢直视李直。
屋内狼藉一片,地上的血渍已积聚成暗褐色的河,裹挟着不散的血腥气在空气中翻涌。
顾幼君垂眸低视着地上没了气息的男人。
很好,毁了她的计划。
“都退下。”她声音轻冷。
该算账了。
……
顾幼君斜睨着身侧未动的李直,轻笑:“允之,你也先回去吧。”
所有人都被她遣走,但唯有李直,充耳不闻,似听不懂人话一般,依旧立在原地。
“我得寸步不离地保护顾娘子,不是吗?”李直反问。
这是她要李直回报她救命之恩提的的报恩之法,他从未答应过。
此刻他却厚着脸皮主动提及,是因为想替顾幼宜报仇吗?
顾幼君心头微沉,面色却笑得柔和:“原来,允之早就答应我了呀。”
“自然。”李直忽然逼近,两人距离拉近,少女身上清冽的冷香,将空气中萦绕不散的腥臭味驱散。
他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锋利的阴影。视线又落在少女沾血的面容上,指尖无意识地颤动。
心底涌起澎湃的雀跃。
就像发现了一件新奇的玩物,让他忍不住驻足。
前世与今世,引他无数次动了杀意的东途族,终于做了一件令他满意的事——便是送来的这份礼物。
他已许久未这般感到兴味了。
“有允之在,我便安心了。”顾幼君顺着他的话头接下去,她指尖按上李直腰间未出鞘的剑柄:“不过,允之你只可保护我一人。我生你生,我死你死,可不能半途反悔。”
【警告!警告!戾帝身份尊贵,不可出言不逊】
她这大逆不道之言连系统都发出了警告,但李直却反应平淡,甚至顺着她的话应下。
“当然,唯有以命相护,顾娘子才能真正安心,不是吗?”
有病。
青年的影子浇成墨色,像极了一条在地面游弋的阴冷毒蛇,最终盘在少女的足边,伺机谋夺。
顾幼君一脚踩在青年的影子上,仰起脸,眼尾微挑的弧度裹着绞杀毒蛇七寸的利刃。
“允之,我真的好高兴。”
戾帝这是为了顾幼宜,底线当真越来越低。
李直看着她眼底的冷光,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没说话。
……
顾幼君步履轻缓,她默数着脚下的地砖,一步又一步,走在幽长的走廊。不得不说,这个地方选得极妙,隐蔽且无人。
她眸光微冷,嘴角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她记得来时,这扇紧闭的屋门有过细微的颤动,似是有人仓促躲入,又或是在此窥探着什么呢。
她想,那个在暗处指使男人的人,此刻,就躲在里面吧。
“出来吧。”顾幼君在门前停住,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直直穿透木门。
“还不出来,难道要我亲自请你出来?”
房内没有传来任何动静,空荡荡的走廊毫无生气。
顾幼君耐心等待了片刻,回应她的依旧是如凝固般岿然不动的房门。
似乎是她的猜测错误,其实屋内并没有人。
“原来,真是我多心了啊。”顾幼君轻笑。
“既如此。”她后退数步,“那便……”
“砰——”一声巨响,木门被李直轰然踹开。
走廊的光泻进阴暗的屋内,顾幼君站在李直身后半步,目光落在屏风后面投下的阴影,一人蜷缩躲在那儿的狼狈模样。
“过来。”顾幼君走进屋,冷声命令道。
缩在屏风后面的人一颤,迟疑地抬起埋在膝间的头,露出半张苍白的脸——昭平君眼底浮着惊惶,喉间溢出蚊呐般的唤声:“以乐……”
“蠢货。”顾幼君从牙缝中挤出两字,语气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身后,李直抱臂而立,指尖摩挲着刀柄,饶有兴致地观着顾幼君。
顾幼君这副被气狠了的模样,倒是少见。
昭平君张了张口,似要辩解,却在顾幼君阴沉的面色下,骤然噤声。
“就你一人?”顾幼君冷笑,目光扫过屋内的角落。
“我…我只是…碰巧在这儿……”昭平君眼神闪烁。
“孙月瑶在哪?”
昭平君脸色更加惨白,她嗫嚅着,半天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真是没脑子啊。”顾幼君盯着她颤抖的指尖。
被人利用了还浑然不觉。
今日这场谋划,怕是在径隐寺那日就埋好了。
昭平君站起身,疾步走到顾幼君面前,就连在她最厌恶的李直面前出丑她都已经不在乎了。
她清楚地察觉,顾幼君此刻的怒火,是从未有过的盛怒。
“以乐,都是孙月瑶说……”
顾幼君侧身避开她伸来的手,只觉太阳穴突突作痛。
没错,她是真的气急了。
她的计划就是被这种蠢货给破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