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反而都完美无缺,但一旦落到实际上,却会发现军队所发挥出来的效果连十之一二都达不到。”
“为什么?”周亦枝摊手笑道:“因为手下军队纪律太差。”
“别说是完美完成上峰命令,他们可能连东南西北都认不清楚,打到最后连将领都跟掉,不知混到了哪个队伍里去。”
“这样的军队打打顺风战还好,加官晋爵的诱惑会让他们奋勇杀敌。”
“处于优势时,即使将领都不知道在哪儿。但正是立功之时,跟着其他人冲杀便是。”
“而一旦战事不利。”
周亦枝话锋一转说:
“他们便一溃千里,无法在混乱中组织起有力的反击。”
“面对敌人的冲杀,只要有一个人胆怯开始跑,恐慌立马会蔓延至整个军队,即使将领喊破了嗓子也无法阻止军队的全面溃败。”
“将领再有能力,面对这种情况想要组织身边人抵抗敌人也晚了。”
“因为他会被自己的军队冲散,别说是反击,那些在背后督战,阻止士兵逃跑的督战官,都会被吓破胆的士兵们杀掉。”
“纪律越差,军队战斗力越拉垮,有些军队还没开始打仗,只要有一点恐慌在军营蔓延,他们自己都会炸营,抢了军资、杀了将领便跑。”
周亦枝看向马文才。
“你熟读兵书,这些例子历史上不少吧。”
马文才点头认同。
周亦枝说:“一支强军想要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必须要有严明的纪律!”
如岳飞的岳家军,戚继光的戚家军。
如果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还能有信仰……
那会和上一世拥有钢铁意志般的人民军队一样。
在更加残酷无情的热武器时代,面对其他装备先进、纪律同样不差的十几国军队,也能同样打得他们狼狈而逃。
“苻坚为什么败?”周亦枝摇头说:“不是他的战术不好。”
“如你所说,北方军伍擅长弓马骑射,不擅长水战,所以苻坚退兵想要诱敌谢玄带兵深入之策并没有任何问题。”
“甚至他的军队实力更强,人数更多,避开弱点与谢玄对战是极为聪明的决策。”
周亦枝侧头说:“按理说来两方兵马纪律其实也差不多,但苻坚他太高估自己对兵队的掌控。”
“有时一场战役并不是靠人多能取得胜利。”
“兵马越多,反而意味着越不好管理,出现各种问题的可能越多,光是后勤都能拖垮一支军队。”
“而苻坚在这时选择撤退,你熟读兵书,肯定知道军队在敌人眼皮子底下撤离是十分危险的举动。”
“他将后背对准了敌人,也就是将薄弱之处掌握在敌人的刀枪下。”
“所以苻坚在做出撤退决定时已经必败无疑。”
“如果人马少还好,机动性更强,也更利于将领管理,可以有序撤退,随时掉过头来阻击敌人。”
“但想要约束整整九十万人马有序撤退,对于如今的各方军队纪律来说绝无可能,这是取死之道。”
明末时的军队也是如此。
小规模作战还能与满清打得有来有回,一旦大规模作战,以当时的明军纪律几乎都是溃败。
满清东虏还能靠着进入中原抢夺人口、财物和过上富贵日子的信念作战,而明军有什么?
年年欠饷,底层士兵还得面对上官将领的剥削压榨。
穷到饭都吃不起,只能买卖手中的武器盔甲,别说纪律,他们连志气都丧失了。
面对大规模作战时,明军将领根本无法有效组织士兵抵抗。
后来不少明军投降满清,那时候他们打起自己人来个个勇猛,敢打敢冲,比满清士兵还凶猛。
为何?
因为他们知道南明的士兵是什么德行。
那不是杀敌,那是一个个的人头和功劳。
自然从面对满清时的懦弱怯战,变成打汉人时的骁勇善战。
这种情况在古代,除了那几支名传千古的强军几乎都是如此,毫无意外。
要周亦枝说,这些古代的军队不过是一群有军事素养的土匪而已。
有利可图时勇猛善战,败时便一泻千里,望风而逃。
军队一旦超过百分之十的伤亡率,更加不堪,立马溃败。
她继续说:“谢玄不是什么昏庸的将领,相反他十分聪明,善于抓住战机。”
“他选择在苻坚撤退,对军队掌控最差的时候,也是兵马最混乱之时发动攻击。”
“这时苻坚九十万大军本就处于混乱不堪中,敌人攻来立马军心大乱。”
“这个时候只要先派出几支骑兵在混乱的军队中来回穿杀,加速他们的恐慌溃败,再派出后续大军稳步压进。”
“轻轻松松便能将九十万大军如放羊一般杀得他们人头滚滚,自己都能踩死自己。”
周亦枝笑道:“别说是九十万,就是百万大军恐慌溃逃起来,杀他们也如砍瓜切菜一般。”
“因为他们连羊都不如,百万头羊横冲直撞起来都不容易抓住。”
“但人不一样,他们一旦吓破了胆,比羊可乖多了,也好杀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