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加官晋爵、高官厚禄的棋子!”
“是你为巩固自身权利的炮灰!”
“我说得对吧?”
马文才低下头,不敢直视周亦枝的眼睛。
因为这会让他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是如此的卑劣不堪。
周亦枝并没有责怪他,而是叹息一声。
“但这个国家真的只有皇帝和世家吗?”
“这片土地上生活着更多千千万万的底层百姓你是一点也看不见吗?”
周亦枝看着远处停滞在枝头采蜜的蝴蝶。
它纤细又漂亮的身姿仿佛无不在宣告世人,它最脆弱,也最好欺压。
她声音飘忽地说道:
“因为他们弱小,他们最好欺负,所以自古以来所有的上位者和皇帝都视他们如蝼蚁。”
“一旦发生任何利益冲突,无论大小。”
“都首当其冲选择牺牲这群最没有话语权的底层百姓,因为——”
“牺牲他们的代价几乎没有!”
“但当年强大鼎盛,以一举之力灭六国而统一天下的秦朝……仅二世而亡。”
“而煊赫几百年,打得异族抱头鼠窜的大汉王朝也最终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你说到底是为什么呢?”
周亦枝喃喃问他。
马文才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向她。
周亦枝脸上并没有任何怒火与不甘,只是平静的俯视着他。
那双眼眸漆黑而深邃。
她甚至微笑起来,轻声说道:
“因为命运所有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
马文才怔愣地注视着她,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浑身汗毛直竖。
等到汗珠滑落在眼睛里,他才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
他张口欲言,但喉咙发干。
话语卡在他的喉咙又不知说什么,因为周亦枝的话实在太过震撼人心。
“如今汉人为何落得个南渡的下场?”
“真的是胡人太过强大吗?”
“马文才,你才华横溢,熟读经书典籍,难道真的不知道得民心者得天下?”
“那什么又是民?”
“是士族,还是官?”
“要我说都不是,民就是你看不上的那些普通百姓。”
周亦枝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低声说:
“你想报效国家,为皇权效命,为世家效命,你以为你马家的荣华富贵和权势都来自皇权和世家,但真的是这样吗?”
“你吃的每一粒米,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耕耘而来。”
“你穿的衣物,也是无数绣娘一针一线缝制出来。”
“甚至你享受的每一个物件,都是匠人精心雕琢而成。”
“然后通过贩夫走卒长途跋涉来到你的手里。”
“你所有的衣食住行,统统都是你瞧不上的黎民百姓所创造。”
“你家的奴仆。”
“你家的士兵。”
“哪一个不是来自普通百姓?”
“你要搞清楚一件事。”
周亦枝弯腰在他耳边说:
“这个国家可以没有皇帝和世家,但绝不能没有这无数的百姓。”
她一字一句说:“是你们离不开他们,而不是他们离不开你们。”
接着她笑起来。
“你马家享受的资源和富贵看似是上位者给你们的,不过是他掌握了全国的资源分配而已。”
“要是你以后手握兵权,又有无数黎民百姓的民心,哪还需要靠他们施舍的这仨瓜俩枣?”
周亦枝伸手指着头顶的天,对他揶揄地眨了眨眼说:
“这皇帝之位你也能上去坐一坐啊。”
马文才浑身战栗,瞪大了眼睛。
他快速捂住周亦枝的嘴:“慎言!”
他知道周亦枝离经叛道,但不知她居然如此大逆不道,这种话也轻易出来吗?!
周亦枝拍开他的手,取笑道:
“你怕什么?无数黎民百姓的性命你都可以眼不眨地牺牲掉,何况是几个尸位素餐的废物。”
她眼波流转,轻蔑地说道:“至于那些士族,你放心,他们是最软弱和没骨气的东西。”
“只要你兵强马壮,掌控民心,有无数百姓为你创造资源。”
“他们这群看似强大,实则最没用的软骨头……立马和墙头草似的倒向你了,甚至还要拥护你上位呢。”
话落,她嗤笑一声:“什么皇权天授,都是狗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