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死亡又有何惧之?”
“死亡虽然可怕,但再普通的一个人也有血性,如果牺牲自身是为了这些。”
周亦枝用一种风轻云淡的笑容,平静说道: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也好。”
“是十死无生也罢。”
“虽千万人,吾亦往矣。”
明明只是极为平静的几个字,却像是一道惊雷般炸响马文才脑海。
短短的八个字,振聋发聩,直击人心。
马文才怔怔地望着周亦枝云淡风轻的脸。
那是一张充满神性的面容,虽然平和,但仿佛在发光一样。
让他全身发热,心头悸动不已,只能听到胸口处越来越快速的跳动声。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内心却又忍不住自惭形秽。
周亦枝不知马文才所想,只是认真地对他说道:
”每个士兵的生命都是珍贵的,只有这样的价值,才配的上他们的牺牲,希望你以后不要浪费他们的生命,百姓也是一样。”
“马文才,你太在乎输赢,为了赢而赢,没有任何意义,只会造成无谓的牺牲。”
“你不要受你父亲的影响,他是错的,我的这句话可能有点难听,但你和你娘的悲剧就是因为他这种错误的思想造成。”
“我希望你能挣脱他带给你的牢笼和阴影,重获新生,千万别让这样的悲剧继续在你身上蔓延。”
周亦枝觉得这个话题太沉重。
她露出轻松又愉悦的神情,转移话题道:“不如最后我再送你两句战争中的至理名言?”
她弯了弯唇角朗声说:
“我听过一位伟人说过,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一时的胜利算不了什么,长久的胜利才是最终的胜利。”
“你如果领悟了这两句话的真谛,我保准你成为名垂青史的将领。”
周亦枝轻佻又揶揄地对他挑眉道:“怎么样?是不是突然感觉自己还很渺小?”
“你要学得还多着呢,好好领悟吧。”
说完,周亦枝站起身,离开房间。
屋内安静下来,只留下马文才发呆地坐在桌前。
他嘴里喃喃地念着周亦枝刚才说的那两句话。
苍白的眉眼时而高高蹙起,时而舒展开来,神色变化不休。
……
马太守已经在书院待了四天。
原本早该离开,因为马文才生病发烧,他多留了一天。
如今马文才已经无事,杭州的公务还急需他回去处理。
也不知是愧疚,还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临走前,他居然将此次所带的全部金子,和爱马都留给了儿子马文才,选择独自徒步下山。
但马文才却没有一点多余的心思去在意。
他正因为周亦枝那些冲击他整个三观的话时常陷入沉思。
连马太守什么时候离开书院也没注意,更何况是这些东西?
马统来汇报时,只得到了他心不在焉的‘知道了’三个字。
马太守一腔迟来的父爱,算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下课后,周亦枝从炎热的室外匆匆走进房舍。
屋内的鼎中燃烧着袅袅清香,味道淡雅舒适,温度一下降了许多,整个房间清幽又雅致,舒服无比。
周亦枝仿佛活了过来般,歪在椅子上舒了口气。
马文才慢她几步走进来,姿态从容,好似一点也没有受炎热的夏天所影响。
他目光落到周亦枝靠在椅子上没个正形的模样,眉眼间染上一丝笑意。
周亦枝缓过气来后,打开旁边的食盒,美滋滋地吃起点心来。
发现味道都很不错后,她心情更好了,对屋内的马文才夸赞道:“你这盒点心味道不错。”
“你如果喜欢,吃完了我再让人做。”马文才放下东西含笑道。
“多谢文才兄,你人真不错!”
周亦枝脸上一喜,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外面可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点心。
接着她毫不犹豫地夸起来:“跟你做朋友,我真有福气。”
马文才被她讨喜的模样逗笑。
走到板壁前的四仙方桌侧椅上坐下,脸上笑意不减地将棋盘拿出来摆好。
然后对吃点心的周亦枝邀请道:“亦枝,现在无事,不如你和我对弈一局?”
周亦枝欣然答应,反正也没什么事,不如下棋打发时间。
两人在棋盘两侧坐定。
周亦枝主黑棋,马文才主白棋。